再说,都那么惨了,她怎么还能残存良心这种累赘物呢?
不管什么事,她不想再责怪自己,她要更自私点,要享尽世间所有幸福。
等明天,她就把那堆课本扔了,里头还有她做好的笔记和出的题目,以及各种各样的叮嘱和重点解读,不去看是她们的损失,再花高价也找不来她这么负责的家教老师了。
既然变成了垃圾,那就把它丢进垃圾桶里。
她不会总抓着曾经不放,别人能随意抛开的过去,她也不在乎。
只不过看着玻璃破碎的窗,与结着蜘蛛网的墙角,一个想法还是在她心中强烈起来。
一个月后,她买了份大餐,摆在桌子上,还给屋里做了大扫除,而后珍重把小妹叫来,要给她说个事。
小妹冬瞅西瞅,疑惑道:“咱们发财了?”
“坐好。”
慕千昙拉开椅子。
小妹坐进去。
大餐是小龙虾,炸鸡薯条,还有许许多多的配菜,这些之前被慕千昙归为垃圾食品分类的食物。如今批量出现,还是主动请客,给了小妹一种最后一顿的错觉:“干啥呀。”
慕千昙问:“不喜欢吃好吃的?”
小妹扶着桌子:“我吃完你就要吃我了?”
慕千昙一手撑着椅背,过了会,才道:“那我直说了。”
“啊。”
“我把你送走吧。”
“啊?”
那天晚上在床上时,小妹无意抱怨,说床太小了,慕千昙深以为然。
床太小,家太小,巷子窄,前途也太窄。环顾一圈屋子,仿佛已经能看到了以后成就的高度,以及同样无法扩大的阅历和见识。
如果没有见过更高层次的风景,慕千昙对这些不会有太多感触,可她见过,且经历过,体验过,也迫切想要摆脱这样的生活。
她不信小妹甘愿生活在这泥沼里,而最主要的是,小妹的身体条件在那摆着,她需要一个不用劳心劳神,当个药罐子也能不担忧生活的环境。
小妹年轻过头,有无数机会可以改变。慕千昙就知道其中一个。
曾经还在那个家里时,她有认识过一对老夫妻,大概四五十岁的年纪,因某种原因,没有自己的孩子。
由于不是故意追求无子,所以他们早些时候就说过,想要领养合适的小孩,年龄最好在三到五岁或往下,能够培养感情,无缝融入家庭。对于孩子本身则没有太大的要求,除了年龄,最主要就是乖巧,健康。
如果是孩子很不错,那么放宽点年龄条件也可以。
慕千昙年纪还小时,就被那对夫妻看上过,只可惜那时候她是“父母健全”
的孩子,哪里都不符合领养条件,所以那副老夫妻摇摇头离开了。
至于现在,这一出狸猫换太子的戏码让她在圈内名声臭成这样,已经不可能被列入收养条件,且年纪就算放宽也未免太大,所以倒不会脸皮厚到自己去。
她想到的是小妹。
那对老夫妻的人品有目共睹,说是纯好人也不为过,挑选孩子足够慎重就是为了能够孩子更全面健康的未来。
小妹模样不差,现在身体也还好,人聪明机灵,就是骂人有点脏,只要这个改改,就是个很不错的小孩。
这件事慕千昙考虑了很久,但一直没有施行,毕竟事不小,要想到的因素太多。可之前那场手术和前段时间的思考,让她下定决心要去联系那家人,至于渠道,她还保留了一个。
之前的另一外同班同学,在所有家长眼里堪称“别人家孩子”
的完美存在,一个无论模样还是能力都非常出挑的男孩。
曾经两人有不少话题,关系还可以,至少能正常说得上话。慕千昙抱着试试的心态联系到他,发现没被删,便请他出来见个面。
相约在家里附近的咖啡馆,因为慕千昙提前说明过情况,表示自己请不起贵的。男孩不介意,很干脆得赴约,格外出挑一人,金色短发,在店里角落坐着都闪闪发光。
把诉求简单说了,男孩一直倾听,不做评价。虽说想要帮忙带走的不是自己,可慕千昙还是越说越难以启齿起来,仿佛此刻在搞什么推销活动似的。
包里装着小妹的试卷和最近的体检报告,她拿这些事为了证明小妹没问题,可手刚扔进去,还没往外拿,她就莫名油然而生一种挫败感。
曾经和她共同拼杀在成绩榜前排的贵公子,如今仍是贵公子,那些乱七八糟的同学,也依然在他们的位置,甚至以后的人生只会无比顺利。只有她被丢下了,汇入了全然不同的河流。
她真的并不喜欢之前那种奢侈的生活,她自认为很容易满足,可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失落与暴躁。
她宁愿像小妹一样就出生在底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经历这些。
“我会帮你转达的。”
男孩拿起咖啡杯,垂眸看了眼,估计是没看出成分,又放下了:“还有其他事吗?”
“还有这个。”
慕千昙还是拿出了那些资料:“她是个很乖的小孩,我相信他们会喜欢。”
明明在备忘录准备了一箩筐的话,连小妹会自己洗衣服不用哄就能睡这种都写上了,临到头来,她一句话都说不出。因为她意识到,自己是在请求。
她居然在请求,向这位昔日对手。
因为她已经没有能力搭上那样的人脉了。
男孩也看出了她的窘迫,便把所有资料都收下,认真道:“他们还在国外旅游,大概两天后会回来。放心吧,我会帮你转达。咱们不说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