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千昙手探入储物袋,忽而想起什么,动作顿住。
她转头看向裳熵,这大傻龙从刚刚进来后就四处张望,满脸好奇,又有点怪异,有时还专注望着钟明琴身后,脸现思索。也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你先出去。”
慕千昙赶人。
裳熵瞪眼:“为啥呀。”
慕千昙道:“去看看南雅音怎么样了。”
“哦哦!”
裳熵转身跑开:“好嘞。”
跑出屋前,她又转头看了眼,仿佛这屋里有东西吸引她似的。
慕千昙也随着她视线环顾屋内,那正背两面被拆掉的墙面先不说,这屋里也没有几件正常的家具。
打眼去望,房间左右宽敞,地面铺着坑坑洼洼的石头地砖,落了层薄灰,像是谁家用来储存土豆与红薯的老旧地下室。墙角竖着一对扫帚,一支簸箕,一个头毛七零八落的拖把,旁边挨着摆了个蒲团。像是要在屋里开会,这样摆放的蒲团有十来个之多,两两相对,看着都很新,似乎刚买不久。
无论从哪里看,都是一眼望到头的尘灰无趣,甚至还有点让人隐约不适,也不知道是哪里让那大傻龙看入迷。
“我现在出去了。”
裳熵揉揉鼻尖,一溜烟出去了,过了没一会,又嘿咻嘿咻跑回来:“她在哪间屋里呀。”
钟明琴再次翻覆手掌,依然是左手。白鸽仿佛听到了命令,从黄铜杆上飞下,掠过门前矮檐,带路去了。
慕千昙的目光随着她离开,一直到看不见人影,便自然而然落到了院子里的墓碑上。她问道:“那里埋着谁?”
碑上没有字,也就看不出埋的是什么人。她本以为这会是什么隐秘,也只是顺嘴一问,估摸着会被敷衍过去。却没想到钟明琴并不避讳,很快给了回答,只不过这个答案让人有些意想不到。
“还没想好。”
她喝了口茶水。
进来封家费了不少力,慕千昙也有些口干,见她喝茶,自己也端起杯盏。
茶水刚凑到眼前,她看见杯底沉着几块指节长短的圆粗物事,表面粗糙,断截面有圈形纹路。这泡的并不是茶叶,而是一种不知名字的树枝。
怪不得闻起来味道那么怪。
她之前学过泡茶,听过些故事,说某些人不爱喝茶叶,就爱喝那些奇奇怪怪的短树枝,迷恋那种满嘴清苦的味道。她也尝试过,结果相当难以接受,自此就敬而远之。实在未曾料到,会在这异世界碰见一位。
慕千昙放下茶盏:“院子里放墓碑,琴大人倒是不怕犯忌讳。”
钟明琴道:“本就是要破风水。”
“此话何意?”
“院中困墓,聚拢死气。房屋漏风,财源散尽。家无安置处,邪崇入梦中。门不上锁,不贴神,不拦鬼,不拦小人,不拦奸邪恶。破富贵,破健康,破财运”
果然如慕千昙所想,当她说的话较长时,那让人别扭的非人感就会明显。而这样的声音,又偏偏说了一连串让人哭死不得其解的话。若是没有个前情提要,知道这是在解说她自己的屋宅,还会以为这都是她用来诅咒他人精心设计的呢。
只听说有人为大富大贵好命好运苦求一个好风水,为此一掷千金者大大有之,怎么还有人截然相反?就喜欢费劲种种布置,把“穷恶苦”
一锅端进自己家
慕千昙再次对上那双异瞳,隐隐猜出原因。
该不会这就是她所承受的诅咒吧?
她出生五大仙门世家中的大家族其一,自小锦衣玉食,受尽宠爱,就算离开家,也是在另一个大家族过日子,且地位并不低,会得到崇高的尊重与优待。而她却受诅咒影响,爱上不断吃苦,厄运缠身,钱财散尽,穷苦煎熬的倒霉日子。
于是,生活的富足让她喘不过气来,对于贫穷与朝不保夕的渴望永远无法实现,也就有了另一种“求不得”
。
说不上来的感觉,这诅咒是毒还是不毒呢?
钟明琴忽然抬眼,对上她目光:“不是。”
慕千昙愣了愣,才意识到她是在否认自己心中关于“诅咒”
的猜测。
什么鬼,她也会读心?
钟明琴道:“上仙的眼神实在太明显,只要我不是瞎子,就能猜到您的意思,不必多想。”
慕千昙道:“看来您不仅会算,还会猜。”
钟明琴道:“过奖了。”
“既然说到这个诅咒”
慕千昙问得更深一步:“不知琴大人是否愿意透露您受到的是什么诅咒?”
她拿着那本书过来,算是有求于人,知道的更多,也就有更多与人交易的筹码。
对于这种问题,钟明琴也毫无遮掩:“之前我不懂,如今倒是明白了,约莫是:无情无念。”
听到那四个字,慕千昙豁然开朗。怪不得她这一副带了光滑面具般的平淡无波样,说话只扯扯唇,其他地方一丝褶皱都没有。嗓音也是这么毫无感情,原来本来就已被诅咒剥离了情感。
与这种人交易,怕是没什么可拿捏的。
慕千昙道:“所以你离开伏家,就是因为诅咒让人失去了对伏家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