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千昙下笔纵横:“岛上的图,我们要走的路线。”
裳熵哦了声:“你不能换一张纸吗?”
慕千昙道:“只有这张。”
“好吧。”
炭笔再干净也是炭,涂在她精心绘制了好几天的地图上,裳熵还是有点不舒服。心中又浮起那种熟悉的,不被重视,被随意对待的感觉。
虽说一直都是这样,但自从认清自己的内心后,她变贪婪了,总想要更进一步,至少要在师尊眼里当一个值得被看重的人,是她错了吗?
按照原著内容一比一在纸上画了图,再结合《南方海事》的内容,慕千昙稍作整理,尽可能复制了岛上路线。有了详细参照,接下来可得加快速度,不能把时间用在这种细枝末节了。
扔掉炭笔,慕千昙才注意到地上那些烤蛇没动。这大饿龙居然到现在还没吃?
低头望去,少女以极慢的速度在搓麻绳,不知道在想什么,但精神肯定不在躯壳内。
慕千昙默默看了她须臾,把一条沾了毒药的烤蛇拆下来,喂到她嘴边:“你的胃什么都能消化,也包括毒药吗?”
裳熵没听见她说什么,只知道带有香气的东西凑到嘴边,张口就咬。
赶在她碰着之前,慕千昙甩动手腕,让她咬了个空:“想什么呢?灵魂出窍了。”
裳熵看了看她,又低下头继续搓绳。
慕千昙见她不说话,又把毒蛇凑过去,没想到她再次张开嘴,还是欲咬。
方才可以说没意识到,这次可就是故意的了。
“跟你说了有毒,还吃,不要命了?”
裳熵动动唇,把绳扯来扯去,像是其他地方也在这么撕扯:“坏师尊。”
慕千昙拿蛇尾抽她:“有毛病,还能怪到我头上。我早就说了这有毒,是你自己要吃。”
裳熵道:“我有不被毒死还吃到蛇肉的可能,所以值得一试。”
她说这话时直直看过来,口中说的是蛇肉,但想要表达的,却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万一就毒死了,生命可只有一次。”
慕千昙冷哼,再把蛇肉凑到她唇边。谁知她一次两次不够,第三次还是同样反应,毫不犹豫就咬下来。
把蛇肉甩飞,慕千昙向后靠上树干,无奈揉着鼻梁:“算了,我跟你犯什么轴。”
裳熵却是道:“这个结果你满意吗?”
慕千昙不解:“我有什么满意不满意。”
像是灵魂出窍后清洗了一遍再塞回来,裳熵眼神清澈,说话格外顺畅,仿佛预演了无数遍。
“你知道我每次都会咬,所以才会多次试探我。如果我不咬了,你才会觉得失落,因为你需要我永远不变,就算我面临的是死亡威胁。”
“嗯?”
慕千昙觉得匪夷所思:“我为什么要为你一次次的犯蠢行为后突然聪明失落?你没病吧?锁龙环太紧,你脑子不供血了?”
胸中那团不明亮的火焰在扩散着燃烧,由于没有合适的燃料,裳熵只能填上自己的骨骼血肉,于是那团失控的火蔓延至全身,冲动带来的热量在血管内冲击,她在即将焚化的灼烧感中纠结着,想要把那团欲望直接就那么说出来。
她从来都不是藏得住心事的人,自从身体的变化以来,就更加难以控制,焦躁与没来由的怒火总伴随她左右。
若不是这条锁龙环,她恐怕早就受不了坦白一切了,可脖颈的铃铛还在轻轻响,她害怕最糟的结果,她不敢。
她知道师尊根本不需要她,最坏的结果,就是自己被毫无留情抛弃。
意识到这点,她齿根连着心尖发痒,能感受到那火焰瞬间涨大,让她皮囊里的五脏六腑都要融化。
她几乎听到自己肌肤发出炸裂的爆响,就像那数百条青蛇一般,在发出着无人能听见的尖叫声。
可实际上并没有,她没有被燃烧,她只是蹲在这个女人面前,真的像个蠢货一样,什么也说不出来。
第142章修仙者长生,长生者孤寂
“你下毒,是为了抓沼泽里那只吃人血肉的妖怪吗?”
她最后这么说。
刚刚抛出去的话没被她接上,反而极其生硬的转移了话题。慕千昙虽心头微起疑惑,但也没有延续的意思,只当无视了,淡淡应着:“嗯,钓鱼。”
还以为她会继续问问,什么原来吃人血肉的妖怪是鱼啊,或者没有鱼竿怎么钓,为何用这玩意钓,并说说自己在村里有没有见过谁钓等等,毕竟这大傻龙一向问题多话也多,她也准备好答案了。
可裳熵听完,得到答案,便继续搓绳子,像是没什么再想问的。
火堆还没熄灭,但也快也燃尽了柴薪,空间莫名静默下来,像是浮动于空气中的某种物质沉淀下去。
如果不是和自己有关,慕千昙一向不怎么关注周遭气氛,可许是这里只有两人,就算是想要忽视这奇怪的滑坡方向,也根本做不到。
她交叠双腿,指节在膝盖上轻揉。
片刻后,她听见下方传来极轻的抽气又呼气,接着就见那少女举起绳子,率先开口打破沉默:“编好了,要怎么用?”
慕千昙看了她一眼,接过绳子:“我没让你弄那么多吧。”
东西递出去后,裳熵又低头揪地上的杂草:“不知道诶,你没有说。”
其实绳子没什么用,只是用来给烤青蛇多捆几道,免得散架而已,所以慕千昙只是随口叫她再去弄点藤蔓,可如今到手里的,却是这些长短适中,粗细均匀的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