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榷尖利的泣音响彻整间卧室。
“你活着吧好吗?我不报仇了,我答应你,我和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你想关着我锁着我都可以!求求你活着吧,可以吗?求求你了,左筝然……”
他的眼泪落在左筝然白色的浴衣上,很快消失不见。
沈榷想起多年前那个潦草的葬礼。他躲在一棵香樟树后,看见自己的眼泪洇湿白色的衬衣。当时的心情早已消失在时间的洪流里,却在今夜又被他突然记起。
沈榷在崩溃中听见一声虚弱的轻笑,他用肩膀抹去眼泪,看见左筝然正半阖着眼睛看着他。
不知是左筝然受了伤太过虚弱,还是那眼神本就温柔,沈榷只看了一眼,眼泪就落得更加汹涌。
“好啊。”
左筝然缓慢地抬起手叠在沈榷的手背上,他用指腹擦干净戒托上的钻石,勉强露出一个笑,“打偏了,死不了。哎,好疼,早这样承认多好呢。”
片刻后,沈榷崩溃地吼出一句脏话:“左筝然我操你大爷!”
左筝然又笑了笑,“这滋味好受吗?不好受吧。你活该啊,本来你也打算让我明天这样对着你的尸体流泪的不是吗?”
沈榷说不出话,左筝然安抚地摸了摸他的侧脸,“感觉好累,好像快昏过去了。你爱我吗?快点回答,我想高兴地昏过去。”
沈榷的心脏破了洞,和左筝然的伤口一样正往外汨汨淌着血,他攥紧左筝然胸口的布料,张了张口,又合上,就在左筝然意识消失的前一秒,他听见沈榷说:“爱你,我一直爱你啊。”
急救医生用担架把左筝然抬出去时,陈知禹正好进门,看见这一幕他吓了一跳,抓住李兰图问:“我靠!怎……怎么了?”
李兰图没办法解释,只含糊地说:“是个意外,陈少先回去吧。”
陈知禹哪肯回去,跟着救护车一起来了医院。
手术室的灯亮起,沈榷觉得冷,用羽绒服的下摆把自己裹紧,蹲在手术室外的角落里。
李兰图看出他正饱受着煎熬,但决定狠心地暂时不告诉他真相让他再煎熬一会儿以替左筝然出气,尽管左筝然这个没出息的恋爱脑不见得会生沈榷的气。
李兰图打定主意在此次蓝港之行结束后就向封澍请辞,这份工作他实在干不了,不会被累死,但迟早有一天他会被吓死。他没好气地瞥了沈榷一眼又一眼,陈知禹在一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榷,最后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到底怎么了?”
李兰图靠着墙壁,对陈知禹说:“林闻惹筝然生气。”
“你糊弄我呢?”
陈知禹指了指角落里的沈榷,嗤了一声,“他惹筝然生气,筝然受伤?筝然看上去是那种生气了会往自己身上戳两刀的人吗?”
李兰图根本不想再提起今晚生的事,看见陈知禹不免又想起还在望溪别墅的徐岳,便对他也没什么好脸色,“陈少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吧。”
陈知禹讨了个没趣,也不再说话,三个人沉默地分立在手术室外的走廊里。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几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灭掉,梁随摘掉口罩走了出来。
沈榷站起身,蹲得太久,他踉跄了一下,扶着墙壁稳住身体后,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他没事。廖教授做的手术,伤口也缝得很漂亮。”
梁随看了眼沈榷,“子弹射中他右臂肱骨,可能以后右手不能像现在这么灵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