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望榆盯着他,“难道你不怕我生气,直接出宫,以后听到你生病的消息,再也不来看你吗?”
“怕。”
贺枢起身,停在她的对面,再次握住她的手,按在心口。
“但我之前骗了你,哪怕我可以叫他们闭嘴严守秘密,我也不想再骗你。”
他的心跳传到掌心,似乎在一点点加快。
江望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收回手,转身就走。
她的步子迈得又快又急,眨眼的工夫走到殿外。
贺枢一直盯着她的身影消失,低头看看手心,仿佛残留一股柔软细腻的触觉,缓缓盖住眼睛。
视野顿时陷入一片黑暗,那些以前被强压下去的念头,循着黑暗再次冒出来,越来越强烈……
殿内寂静无声,忽然响起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非常熟悉。
“药熬好了。”
她平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喝药。”
贺枢瞬间睁开眼,盯着面前的人,脸上少见地浮现愣怔。
“你嫌弃药苦?”
江望榆端起碗,药汁黝黑,苦味浓郁,递到他的面前,板着脸,“活该,谁叫你自讨苦吃。”
“你……不是回去了吗?”
贺枢直盯着她,眼中浮现一点希冀,“你原谅我了?”
“没有。”
她瞪了他一眼,“你到底喝不喝药?不喝我就真的走啦。”
至少比先前不肯理他的样子好,贺枢唇边抿出点笑意,接过碗,一饮而尽。
盯着他完全喝了药,江望榆又伸手摸摸他的额头,暂时还有些发烫。
“曹掌印说还有一副药正在煎,大概半个时辰后能煎好。”
贺枢应了一声,“是不是等我喝完药,你就要出宫?”
“当然。”
她扫视一圈殿内,“难道我还能留宿宫中吗?这里又没有位置留给我。”
贺枢心说只要她想,皇宫、西苑众多宫殿任她选择,哪怕新建一座宫殿也并非不可能。
“那你愿意……”
他悄悄勾住她的手,“再陪陪我吗?我很想你。”
江望榆挣开,往后倒退两步,站在原地不动。
贺枢不想逼得太急,翻开一份奏章,刚看了开头,又听到她问:“你还在生病,奏章一定要现在全部批完吗?”
江望榆扫了一眼御案上的奏章,那沓没批完的奏章大概还有一尺高。
“一些紧要的政事已经先处理好了,剩下的确实不算急。”
贺枢心念一动,“不如你来帮我批奏章?”
“什么?”
她略微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贺枢,“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点点头,直接将朱笔递到她的面前。
“我不会。”
“我教你。”
贺枢翻开一本奏章,“你看,这是鸿胪寺上的奏章,通常开头都会写一些恭维的废话,扫一眼忽略就好,再看中间详细内容,这里大概在讲朔望朝参的安排……”
听到朔望朝参几个字,江望榆被他带偏的思绪瞬间回笼,冷哼一声:“那时候我问陛下去哪里了,你怎么回答我的?”
听她翻起旧账,贺枢别过头,轻轻咳嗽一声,没说话。
“还有,陛下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我们正在吵架,我还没有原谅你。”
贺枢捂住头,重重咳嗽两声,翻开一份奏章。
江望榆盯着他脸上残留的红色,忍不住劝道:“能不能先去休息?曹掌印说你一直没怎么睡好。”
对上她担忧的目光,贺枢毫不犹豫地放下奏章,“我答应你。”
她暗自放松,面上则不显:“你去睡吧。”
江望榆转身欲走,衣袖一角被人拉住。
“离宫门关闭还有很久,可以不要走吗?”
他没有用太多的力气,她稍一用力就能挣开,彼此僵持半晌,她语气淡淡:“怎么去你的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