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郑仁远那一派的人还算得用,这两次科举也有一些人得到锻炼,可以及时顶替韦党的人,确保各部各地衙门运行如常。
“……还有一些人迫于情势,不得不依附于韦谦彦,才能品行不错,算是良臣,这些人要保,不能放任郑仁远一派攻讦。”
江望榆听他讲了大半晌,简直被那一大堆复杂的党派关系绕晕了,脑子晕成一片浆糊,“所以陛下是投鼠忌器?”
“是。”
贺枢从来没有跟别人讲过这些,见她神情恍惚,“抱歉,这些事情很无聊,但是知己知彼,我不想让你一直处于梦里雾里的状态,这样更危险。”
她按按太阳穴,忽然问:“陛下每天都在想这些事情吗?他的头不疼吗?”
贺枢微微一怔,“应该还好,没有见到他头疼。”
三岁启蒙,五岁开始接触政务,他那位父亲沉迷求仙问道,不理朝政,记忆里,每天接触的不是经史子集,便是堆得高高的奏章。
大半的人生都与奏章为伍,与那些浸淫官场几十年的老狐狸打交道,如何把控朝政,维持不同派系之间的平衡,从而稳固帝位,稳定社稷江山。
已经像吃饭喝水一样,成为他人生的常态,无趣荒寥。
贺枢笑了笑,转移话题:“我今天来找你,还有一件事,想让你写一封血书。”
“血书?”
“讲明当年急召的事情,一是更好地为你脱罪,二是可以给韦谦彦加条罪名。”
贺枢解释完,站起身,“我去拿纸笔。”
他刚转过身,忽然听见茶杯摔在地面的碎裂声,立即回头。
江望榆捡起一块碎瓷片,紧紧抿唇,眉眼皱起,一副怕痛的神情,手上动作却不见停顿,狠狠往右手食指一刺。
瓷片尖利,轻易划破指腹,鲜红的血珠顷刻冒出来。
“你在做什么?!”
贺枢眼瞳一缩,迅速握住她的手腕,嘴唇一张,含住她的指。
第75章第七十五章别这样看着我……
人的舌头灵活柔软,表面微微粗糙,舔舐指腹的时候,舌面擦过伤口,带着轻微刺痛,激起一股莫名的痒,沿着手指一路蔓延。
江望榆浑身一颤,声音都有些发抖:“你……我……不行……”
他没有咬实,牙齿轻轻搭在指节,嘴唇不可避免地贴在手指,呼吸之间,气息拂落,平稳轻缓,
似乎夹杂一点热意。
她僵在原位不敢乱动,又不敢随意抽手回来,慌乱开口:“我记得孟姐姐以前说过,手指受伤,不能这样舔舐伤口,是不对的……”
话未说完,她看见他抬起眼帘,眼瞳深邃,如同神秘漆黑的夜空,浅浅地倒映出她的影子,深处似乎蕴含别的她看不懂的意味。
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她嘴唇翕动,完全说不出来,忽然用另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
“你别……别这样看着我……我……”
江望榆卡了半天的我字,硬是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脑子里乱成一团,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说什么。
恍惚间,她隐约察觉到他松开口,重新坐直,声音听上去如往常般温和:“你松手吧,我闭着眼睛。”
江望榆立即撒手,除了食指,右手其它四根手指紧紧握在一起。
被他这么一弄,指腹伤口的血迹淡了不少,染上点点湿润。
贺枢睁开眼睛,舌尖擦过上颚,无意识地吞咽一下。
“你快喝水!”
她恰好看见他喉结上下滚动,大惊失色,“血很脏的,不能吞下去,会生病!”
此话一出,原本弥漫在空气中的奇怪气息,或许还有一丝旖旎,霎时一扫而空,变成是否会生病的严肃讨论。
贺枢轻轻舔了舔嘴唇,接住她递来的杯子,在她紧张担忧的目光中,喝水漱口。
江望榆瞅瞅他平静的神情,低头直直盯着手指。
“先包扎。”
贺枢找出一条白色巾帕,先简单地包住手指,“我去找伤药、纱布。”
“不是要写血书吗?止住血的话,就不能写了。”
贺枢按了下发疼的额角,“血书要写,但不是要你的血。”
知道自己理解出错闹了笑话,江望榆不再说话,乖乖坐在原位。
诏狱偶尔需要给人治伤,以免还没有拷问成功,人就先死了,故而药材、纱布等各类东西准备齐全。
冯斌沉默地奉上最好的金疮药、纱布,端起一盆清水放在屋外,悄无声息地走回院门口,亲自把守。
伤的是右手,江望榆也不是左撇子,瞧见他往脸盆架上放了一盆清水,又朝她张开掌心。
“麻烦你了。”
贺枢托住她的右手,绑在食指的帕子被血染出红迹,不敢久拖,迅速解开帕子,低头凑近查看伤口。
她用了不少力气,划破半个指腹,刚才简单止住血,凝结一层深红色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