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望榆推门出去,夜里秋风更凉,上弦月已经落下,辨认一会儿,猜测道,“大概快到子时末了。”
“很晚了,我该回去了。”
贺枢走出屋,“你早点休息。”
一丝困意涌上来,她掩嘴轻轻打了哈欠,点点头,送他离开角院,关门回屋。
贺枢见她锁紧院门,提灯往回走。
“陛下。”
曹平等了大半夜,终于等到天子回到万寿宫,悄悄打量一眼,确定没有任何异常,提了大半夜的心终于安稳落地。
“陛下是否现在安寝?”
之前在角院小憩片刻,贺枢一时间困意不浓,见曹平面带几分倦色,点了点头。
*
夜里睡得比平时迟了半个时辰,江望榆仍在往常的时辰醒来,稍作收拾,离开西苑,直奔回春堂。
孟含月醒的比她更早,开门的时候,穿着一身窄袖圆领短褐,戴着灰色头巾,头发全部挽在里面。
“孟姐姐,你这是在做什么?”
“烧火熬洗澡水。”
孟含月扎紧头巾,“要给初一蒸药浴,得先烧热水。”
她当即捋起袖子,“我来帮忙。”
花了近半个时辰,江望榆烧开一大锅热水,提着木桶走进耳房,倒进浴桶。
孟郎中端起簸箕,上面满满当当地装着草药,旁边还放着两个一样的簸箕,他依次有序将草药倒进,又往里面倒了三瓶药粉。
热气腾腾,清澈的热水逐渐变成浅棕色,浓郁的苦药味飘在空气中。
她为兄长脱掉上衣,只穿着一条深色裤子,试探水温适宜后,扶着他坐进浴桶。
药水浮在他的胸口位置,江朔华的脸色慢慢变红,依照孟郎中的话语,调匀呼吸。
孟郎中握住他的手腕诊脉,“月儿,施针。”
孟含月展开布卷,上面银针寒光湛湛,捏住一枚银针,准确无误扎进穴位,眨眼的工夫,江朔华上半身及头顶扎满银针。
江望榆不敢出声打扰,站在耳房门口,眼睛紧紧盯着兄长,耳朵竖得老高,生怕错过孟郎中的任何吩咐。
药浴一直泡到午时初,几人的额头冒出一层汗水。
江朔华脸上红晕未消,跨进另一个浴桶,洗掉身上的药渍,在江望榆的帮助下,换了身干净衣裳。
“药浴每天上午泡两个时辰,一直泡六天。”
孟郎中说,“下午继续施针,晚上休息,按时喝药,所以这几天要辛苦你来医馆帮忙。”
江望榆认真记在心里:“不辛苦,我出宫就过来。”
“午饭做好了。”
董氏敲了敲门,“吃饭吧。”
用过午饭,江朔华喝了一碗药,歇到未时正,孟郎中带着孟含月,继续为他施针。
江望榆时不时在旁边打下手,待到申时正,稍作收拾,赶去西苑当值,等到第二天天亮,又赶往回春堂。
一连治了四天,途中偶有波澜,但整体医治进展平稳有序。
到了八月十二日,她抽空去了趟钦天监的官衙,将重新誊写的文章交到主簿厅,再匆匆赶往观星台。
“给你。”
江望榆递出那卷《千金要方》,“我抄好了,你先将这卷书还回文渊阁。”
“我说了不用着急还。”
贺枢有些无奈,见她眉间萦绕几分倦色,“你又熬夜抄书了?”
“没有,就是比平常晚睡半个时辰。”
白天要去回春堂帮忙,不得空,孟郎中和孟含月也忙着给江朔华治眼睛,她只能见缝插针地帮忙抄书。
江望榆伸手进衣袖摸索一阵,摸出一个香囊,“这个香囊给你,安神静气,你在御前当差肯定辛苦,夜里挂在床头,有益于助眠。”
香囊圆形,靛青色的底,绣了一簇绿竹,香味清淡,微带一缕苦味。
贺枢嗅闻两下,指腹擦过青色布料,鬼使神差地问:“你做的?”
“不是,我在回春堂买的。”
她如实回答,勾起腰侧的香囊,“我给自己也买了一个。”
贺枢看向她的手心,同样是圆形靛青色,不过没有绣花纹,试着询问:“最近很忙?”
“嗯。”
江望榆揉揉太阳穴,微微发疼。
忙是真的忙,但每天看见孟郎中与孟含月满意自信的神情,听到说治疗情况顺利良好,兄长痊愈复明的希望越来越近,浑身疲倦顿时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