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时分,穆羽在武库里裹伤时嗅到了雪气。
她将浸透血水的绷带扔进火盆,望着跳动的火苗出神。白日里那支擦着颈侧飞过的狼牙箭,在皮甲上留下三寸长的裂口。
"
阿姊。"
李明月提着灯笼进来,他的脸上还沾着烟灰,"
父亲要见你。"
穿过瓮城时,穆羽注意到地上积雪泛着诡异的青黑色。
她蹲身捻起一撮雪粉,在指尖搓了搓,突然变了脸色:"
火油?"
"
寅时三刻会有大雪。"
李元胜的声音自阴影中传来,他卸了甲,单衣外罩着件旧貂裘,正用剑尖在沙盘上划出弧线:"
鲜卑人以为我们箭尽粮绝,明日必用铁鹞子冲阵。"
穆羽凝视沙盘上标注的硫磺符号,忽然倒吸冷气:"
父亲要用火攻?可这风向……"
"
所以需要诱饵。"
李元胜剑锋突然点在瓮城位置,"
元夏人今日吃了火雨的亏,明日必先强攻东门。你带三百弩手埋伏在悬壁长城,待铁鹞子过半……"
"
父亲!"
穆羽猛地抬头,"
您要亲自守瓮城?"
李元胜用剑鞘挑起件残破战袍,月光照亮内衬处暗褐色的血渍:"
老夫这副残躯,总该换些有价值的物件。"
穆羽还要说什么,关外忽然传来低沉的号角声。
那是用牦牛角制成的鲜卑战号,声波震得城墙积雪簌簌而落。
李元胜握剑的手背暴起青筋,他望着东南方隐约的火光,冷笑道:"
看来有人等不到天明了。"
果然,突厥狼骑比预计早来了两个时辰。
李书珩带着死士冲进东门甬道时,铁鹞子的重甲已经撞上第二道千斤闸。这些全身覆甲的具装骑兵,连马匹都披着链甲,寻常箭矢根本难以穿透。
"
放闸!"
李书珩的玄铁枪重重顿地。
三道包铁闸门轰然坠落,将先头百骑困在瓮城。
但后续铁鹞子竟不顾同袍性命,用铁索连马强行拖拽闸门。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李书珩突然嗅到熟悉的硫磺味——是父亲布置的火油阵!
"
举盾!"
他话音未落,悬壁长城上已亮起数百火把。
陆羽的弓箭拉满如月,火箭精准射入瓮城四角的陶瓮。
埋在地下的火油管瞬间爆燃,烈焰顺着铁鹞子的链甲缝隙窜上马背。
李明月在西北角楼看得真切。
当第七波铁鹞子冲进火海之时,他果断砍断绞盘铁索。
事先悬在瓮城上方的铁网兜着千斤火油倾泻而下,沸腾的油脂泼在精铁铠甲上,将人马熔作团团火球。
"
成了……"
李明月还未及欢呼,东墙突然传来巨响,二十架突厥攻城锤同时发难,包铁城门终于四分五裂。
李元胜的白发在火海中格外刺目。他横剑立于甬道正中,身后是最后三百陌刀手。
当突厥狼骑的先锋冲进城门洞,李元胜突然掀开大氅——腰间赫然绑着十枚震天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