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后,楚云轩在暖阁召见青州节度使。
那人呈上的《万民表》用金线装裱,翻开却是冀州军制的密报。
中贵人灵均接过表册时,指腹在"
屯田制"
三字上多停留了一瞬。
"
好个忠君体国。"
楚云轩将表册掷入炭盆,金线遇火蜷曲成燕文纯最擅长的草书"
恨"
字。
青州节度使膝行欲退,被楚云轩用玉圭挑起下巴:"
听说你上月得了幅《雪鹤图》?"
中贵人灵均适时呈上画轴,展开正是北燕宫廷画师的手笔。
画中白鹤足踝系着银铃,与楚云轩当年射落的那只一般无二。
节度使瘫软在地时,中贵人灵均已捧着鸩酒立在屏风后,酒盏边缘沾着燕山青石的碎屑。
不消片刻,这位节度使已经命归黄泉。
从始至终,楚云轩都是冷漠的看着。
暮色染红太液池,楚云轩在残雪中发现半枚玉佩。
灵均执灯照见玉佩上"
文纯"
二字,忽然跪地请罪:"
是奴婢三年前私藏的。"
楚云轩却将玉佩系在灵均腰间,手指擦过他后颈箭疤:"
你可知燕文纯被剜目那夜,也握着半枚这样的玉佩?"
池面薄冰乍裂,惊起只独脚白鹤,翅尖扫落中贵人灵均鬓角的霜色。
当夜楚云轩高热不退,恍惚间见燕文纯握着竹简立在榻前。
“楚云轩,西楚的气数将近,你我又是半生纠缠。”
说罢,燕文纯凄然大笑。
楚云轩于梦中惊醒,他正要唤金吾卫,却被中贵人灵均按住手臂:"
陛下,无事,您该服药了。"
药碗底沉着新找的灵药,混着宗庙的香灰,苦得楚云轩想起与灵均在青州的时日。
五更天的梆子声格外凄清。
中贵人灵均立在登仙楼顶层的观星台,看楚云轩将燕室玉圭砸向铜鹤。
玉圭碎片溅入北斗星盘,惊动檐角栖息的寒鸦。
"
灵均,你说,真的是寡人错了吗?"
楚云轩扯断中贵人灵均腰间的玉佩穗子,"
灵均,告诉寡人。"
“陛下,无错。”
中贵人灵均如是回答。
楚云轩忽然大笑,将穗子里的五色绳缠在腕间,"
是啊,灵均说的对,寡人没错,是他们错了。"
闻言,中贵人灵均俯身拾起星盘碎片,掌心被割出血痕:"
陛下会千秋万岁,奴婢会一直陪着陛下。"
话未说完,太极殿方向突然传来钟鸣,二十七声,正震落琉璃瓦上的积雪。
楚云轩望着中贵人灵均染血的掌心,突然想起北燕宗室被赐鸩时,也是这样用血手抓着诏狱的砖。
他踉跄着去够中贵人灵均的衣袖,却只抓到把带着鹤羽清香的雪沫。
“灵均,莫要离开寡人……”
“陛下放心,奴婢誓死不会离开陛下……”
“那就好,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