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陛下。"
中贵人灵均提灯立在帷幔外,灯影将他鬓角的白霜染成青灰。
十几年过去,他仍保持着熟悉距离,如同当年在青州当差时。
楚云轩突然掀翻案上经卷,鎏金封皮的《洞玄经》散落一地。
他抓起那柄斩过燕帝的七星剑,剑锋劈开垂落的帷幔:"
这些经书!这些丹砂!"
剑尖划过中贵人灵均的皂靴,"
灵均,连你也在骗寡人?"
灯影晃了晃。
中贵人灵均弯腰拾起半截断剑,那是楚云轩还是青州王时赠他的防身短刃。
断口处积着经年血垢,混着十几年前的尘沙。
"
奴婢记得,陛下初登大宝那日,在此处观鹤。"
中贵人灵均声音像浸过雪水的绸缎,"
鹤羽沾了丹砂,倒像是浴血而飞。"
楚云轩踉跄跌坐蒲团。
他忽然想起中贵人灵均背上那道疤——是替他挡下北燕余孽的箭矢留下的。
当时中贵人灵均攥着断剑跪在血泊里,说的却是:"
陛下,鹤要归巢了。"
子时的更漏声惊起寒鸦。
中贵人灵均跪坐案前研墨,腕间缠着褪色的五色绳。
楚云轩盯着他腕上被墨汁浸染的绳结,忽然想起这是那位青莲先生被囚时编的。
那个被他算计的北燕公主,在诏狱用衣带编了整整八十一道平安结。
"
青州进贡的雪毫笔……"
中贵人灵均将笔锋浸入药汤,"
用辽东白狼尾毛所制。"
他手腕微倾,药汤在宣纸上洇出个残缺的"
囚"
字——正是燕文纯独创的飞白体。
楚云轩暴起扼住灵均咽喉,却在触及他颈间旧疤时颓然松手。那里留着毒箭的铁锈,与案上断剑的裂痕如出一辙。
"
你早就知道。"
楚云轩抓起药碗砸向鹤炉,汤药泼在青铜鹤眼上,竟像血泪般缓缓滑落,"
所谓长生,所谓天道……"
中贵人灵均从容拭去衣襟药渍,从袖中取出泛黄的起居注。
那是楚云轩初登基时亲手焚烧的副本,纸页间还留着被火舌舔舐的焦痕。
"
天顺元年三月初七,陛下在此楼观鹤。"
他指尖点着某处墨迹,"
鹤唳九声,司天监说是祥瑞。"
烛火爆了个灯花,将"
祥瑞"
二字烧成灰洞。
寅时的雪粒敲打窗棂。
楚云轩倚着丹墀数算更漏,忽见中贵人灵均捧着个檀木盒进来。
盒中盛着半块玉圭,断口处沾着暗褐色的污渍。
"
这是北燕太庙的祭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