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忽起春风,卷着丹桂香扑进殿内。
李明月嗅到龙涎香里混着极淡的血腥气,这才注意到楚云轩拇指缠着素绢,渗出点点猩红。
"
臣惶恐。"
他再度跪下,额头抵在冰凉的金砖上,"
定是细作散布谣言,意图离间君臣。"
鎏金烛台上爆开灯花,映得楚云轩眸中光影明灭。
他忽然伸手扶起李明月,掌心温度灼人:"
爱卿何必惊慌?庆功宴已经备下,九州诸侯都会来为卿贺——"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中贵人灵均踱步进来,手中漆盘呈着十数枚鎏金请柬:"
禀陛下,这是方才各州送回的帖子……"
楚云轩随手翻开最上一本,朱砂御笔批的"
准"
字旁,赫然盖着九州诸侯的私印。
他低笑一声,将请柬掷入炭盆。火舌倏然窜起,吞没了帛书上"
偶感风寒"
四个字。
"
看来这庆功宴,要改作家宴了。"
楚云轩转身时广袖带起火星,点点金红落在李明月袍角,"
爱卿可愿陪寡人饮一杯?"
……
九曲回廊的宫灯次第亮起,将太液池照得如同白昼。
李明月跟在楚云轩身后半步,看春雨斜斜掠过水面,惊散几尾正在啄食月影的锦鲤。
去岁的残荷折断的茎秆戳破涟漪,像支支倒插的青铜箭镞。
"
这是暹罗进贡的象骨琵琶。"
楚云轩忽然驻足,指尖拂过朱漆栏杆。水榭中乐伎正在调弦,雪白指套刮过琴身时发出裂帛之音,"
可惜南诏的象兵的血早已浸透苍梧关,怕是再难寻这般完整的象骨了。"
李明月的掌心在袖中攥紧,多年前那场血战突然涌上喉头。
腐尸气息混合着象群哀鸣,铁甲下的血肉被烈日烤成黏浆。他闭了闭眼:"
陛下若嫌此音晦气,臣可令乐府换《鹿鸣》之章。"
楚云轩低笑一声,玄色龙纹广袖扫过石阶上湿漉漉的苔痕:"
爱卿可知,寡人曾在此处宴请汝父?"
他突然转身,腰间玉带撞在青石栏上,佩玉叮咚如泉,"
那时池中睡莲开得正好,老冀州王醉酒舞剑,斩落十八朵金莲。"
雨丝忽然转密,打湿了李明月鸦青鬓角。
他望着水榭飞檐下垂挂的铜铃,想起自己出征前父亲攥着他的手说"
莫要偏听偏信"
。
此时,太液池深处传来蛙鸣,暗绿浮萍下倏然掠过一道细长的黑影,似是水蛇在追捕逃窜的蝌蚪。
楚云轩忽然伸手摘去他肩头落英,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锁骨处的旧箭伤:"
寡人始终都觉得,李家儿郎的骨头,比象骨更硬些。"
他指尖拈着的木芙蓉花瓣渗出汁液,猩红如凝血,"
比如冀州盐课……"
急促的脚步声打断帝王未尽之语。掌管天下盐课的郑怀恩跌跌撞撞闯进水榭,官帽翅脚上还沾着草屑:"
陛下!冀州八百里加急!丽水郡官盐沉船,十万石青盐尽数……"
"
郑卿。"
楚云轩慢条斯理地打断,将残花掷入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