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珏更不希望自己成为那不可知的变数。
“苏先生公子,该吃药了。”
裴尚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之后走到近前。
苏珏从厚被褥里坐起,接过青瓷碗,一口饮尽深褐色的液体。
苦涩在舌尖炸开,苏珏不自主地干咳,直到两颊因急于喘息而微红,才顺着气重新躺下。
裴尚轩看着不听话的病人此刻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叮嘱道:“苏珏公子,你可不是铁打的,必须好生休息,不许胡思乱想!”
之后就听见了苏珏平缓的呼吸。
屋内火盆燃得正旺,星星点点的爆裂声,衬得岁月静好。
苏珏:大夏天的,大可不必如此。他真的热啊!
眼见苏珏躺着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裴尚轩叹了口气,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然后与苏珏道,“罢了,你这人心思太重,说了也是不听,索性就告诉了你,省的你胡思乱想。”
苏珏没想到裴尚轩会如此,他是真没想打听什么,但既然人家想开口说,他倒是不妨听一听。
“裴公子,苏某洗耳恭听。”
“扬州城的情况你也都看见了,金碧辉煌有,食不果腹更有,这几日我支了粥棚,谁知那冀州的小公子和我呛了几句。”
提起此事,裴尚轩忍俊不禁,他倒不是与孩子置气,只是觉得有意思。
世家大族的孩子,竟是如此吗?
未免被保护的太好了。
“八成是因为你在粥里掺了沙石。”
热的受不了的苏珏起身坐起,他一针见血,眼里带着揶揄。
裴尚轩往后微微一仰,啧啧称奇,“苏珏公子,你还真是了解那小公子,小公子是高门公侯出身,不懂得这些弯弯绕绕,你怎么也不教着点。”
“他会想明白的。”
“得嘞,还有一桩稀奇事,你听还是不听?”
裴尚轩故意绕起了弯子,苏珏猜测,八成和“慕容清”
有关。
“那我要说不听,难道裴公子现在就走吗?”
“那肯定不会啊!”
“所以,到底是什么稀奇事?”
“也不知慕容清到底有何魅力,都已经不在人世了,还能陛下发疯,你说稀不稀奇?”
裴尚轩故意制造悬念,其实是想逗一逗苏珏,这人还是多笑笑好。
“发疯?”
再听到“慕容清”
这个名字,苏珏已是平静万分,他开始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去审视那段往事。
思来想去,唯有荒唐二字。
他为楚云轩种下了因,现在楚云轩的所作所为都是结出的果。
至于到底会是什么果,他不想再管,只想看事态的变化,
“又是封后,又是大行祭祀,如今更是搜罗了百十个姿容俊俏的少年,全当作替身了。而且每日上朝,陛下都会带着慕容清的人偶,哪个大臣说一个不字,轻则革职,重则丢命啊……”
“这还没完,明明慕容清的尸体不见踪迹,陛下却说是慕容清羽化登仙了……”
“苏珏公子就是厉害,顶着这样的一张脸,还能让陛下如此,啧啧啧……”
听着裴尚轩绘声绘色的讲述,苏珏居然饶有兴致的笑了笑,“他倒是深情,可惜,都是假的……”
“假的也好,真的也罢,真真假假,都是做给外人看的把戏罢了……”
“裴某十分好奇,这陛下到底在想什么?”
“苏某也想知道。”
二人正说着,听闻苏珏醒来李安甫急忙前来探望。
从门外进来的那一刻,恍惚间,苏珏似乎看见李书珩长身玉立的模样。
苏珏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
他委屈,他愧疚,他心疼,可他也欣喜,因为他终于在梦中窥探到一丝先机。
或许,他可以逆转乾坤。
“苏先生,你怎么了?”
李安甫不知发生了什么,显得手足无措。
“没什么。”
苏珏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