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相比,他才是应该被问“痛不痛”
的人吧。
沉默片刻后,叶怀昭说:“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谢迟云不是医修,可他处理伤口的手法看上去竟然无比娴熟,叶怀昭没有感知到任何的疼痛。
他三两下将伤口中的碎屑挑出,又敷上药粉,才声音轻缓说:“师妹还是永远不要想起来为好。”
叶怀昭拧眉。
她抓住想要起身离开的谢迟云。
迎着对方的视线,叶怀昭不闪不避,认真地问他:“那你呢?难道你不痛吗?可你为什么一直要强迫自己记得。”
她知道修真界中有刻意阻断一段记忆的术法。
为情所困、为欲所伤、为念所求……世间不愿被遗忘的事情很多,可用遗忘来逃避的事情也很多。
只要无法回想起来,那所谓的意难平就不复存在。
叶怀昭便知道她师尊就阻断了自己的一段记忆,若是无忘川发生的事情太过于痛苦,谢迟云本可以寻求她师尊的帮助。
颂慈仙尊也一定不会拒绝。
可是他没有。他选择长长久久地留着这段记忆——为什么?
谢迟云像是愣了一下,才抬起手,隔着衣物按在叶怀昭衣袖下被炼狱之火烤炙留下的伤痕。
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师妹,无论痛苦与否,有些事情总要有人来记得的。”
“况且,”
他看向叶怀昭,“正是我还记得,所以我知道那是怎样的炼狱之地,才更不愿师妹再回想起来当时的半点记忆。”
“只这一件事,我不想让你记起。”
他说,“只我记起,便足够了。”
谢迟云的这句话让叶怀昭在心中念了许久。
直到两日后无相宫为参与问道大会的修士举办的宴席上,叶怀昭的样子依旧瞧上去不太好。
桑春将想要前来为叶怀昭祝贺的修士们挡了回去,抓着她来到宴席的角落,往她的手中塞了一个剥好的橘子。
“你怎么了?”
桑春打量着她的神色,“还是没修养好?”
她这几日被她师尊戒律堂堂主揪着不放,一直带着她到处出去办事,倒是没太关注叶怀昭。
叶怀昭回神:“不是。”
桑春心想,那就是心情不好。
拿了问道大会魁首了还心情不好?
能让叶怀昭心情不好的原因就那几样。
不是修为问题,也不是庄丹雪,就只剩一个原因。
桑春瞥了一眼在和青冥台大师兄沈玉山对话的谢迟云,不动声色问她:“怎么,你和谢迟云又吵架了?”
叶怀昭无意识地用灵力剥橘子,思索片刻后问她:“你说,我怎么样才能找回之前的记忆?”
桑春有点诧异。
“你之前不是说有没有记忆都无所谓吗?怎么现在又想找回记忆了?”
她问道。
叶怀昭:“只有我忘记一切的话,对那些记得一切的人有些不公平。”
曾经觉得无所谓,是因为她不觉得自己之前的记忆有多么重要。
可现在叶怀昭觉得,无论重不重要,她不能只让谢迟云为她记得一切。
他只需听她命令,为她斩尽让长风门门派有损的宵小之辈便足矣,她不需要让他担起不必要的责任和痛苦。
谁准许他自顾自地便决定将他们两人共同的责任全部抗到自己肩上了?
谁准许他替她记住那些痛苦了?
叶怀昭越想越气,甚至想把手中剥下来的橘子皮塞进自己师兄的嘴里,让他不要自说自话。
见桑春眼中还是带有怀疑,叶怀昭将橘子掰出来,冷笑一声说:“而且我恢复了记忆,不就能更好地看清我师兄这个人吗?”
届时她倒要看看,谢迟云到底瞒了她些什么东西。
桑春被她说服了。
她想了想,说道:“我记得颂慈仙尊说过,你的记忆随着伤势的恢复其实也在恢复。不过你若是想要更快地找回自己之前的记忆,除了等它慢慢恢复外,还有另外一个办法。”
叶怀昭掰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问她:“什么办法?”
桑春:“你听说过东境的玉水洞吧。虽然被称为禁地,但和其它两个禁地相比,每年都有大量的修士试图进入玉水洞探宝,即便青冥台在周围设下了禁制也阻拦不了世人的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