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那天一如既往地没有带伞,练完剑法后通身灵力耗了大半,懒得用术法,就想这么直接走回西翠谷。
谢迟云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
他撑着伞,在漫天白雪中微微抬起一点伞面,站在北林峰的朱红廊桥上叫了她一声。
于是她被迫停下脚步,硬邦邦地回道:“师兄有何事?”
谢迟云走过来,目光像是在她落着雪花的头发和肩头上顿了一瞬,手指动了动,却只安静地垂下眼睛看着她。
“下着大雪,师妹这是要去何处?”
叶怀昭瞥他一眼,想起前段日子的吵架,脸上的表情依旧不好:“西翠谷。”
她冷淡说:“师兄不是觉得我厌恶你吗?还来管我去何处做什么?我师弟还在西翠谷等我,烦请谢师兄不要挡道。”
说完这句话,她就想要绕过廊桥离开,但是被拦住了。
她不想和谢迟云多说话,直接抬手掐诀准备直接瞬影。
赤色的灵力在她的指间升起,将要成形时却被另外一只更加宽大的手掌完全包裹着,在叶怀昭骤然睁圆的眼眸中,紧紧扣住了施法的手腕。
他做着如此霸道无理的事情,偏偏持伞的手一动不动,面色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反应的样子,只是垂着眼盯着她。
叶怀昭被他硬生生掐住灵力,看见他的脸更是生气,恨不得跳起来咬他一口泄愤。
她气急骂道:“你究竟要做什么?是你觉得我厌恶你,如今又来拦我是什么意思?你若是想要和我打架就直说,我们习道场上见!”
谢迟云任由她喋喋不休地骂,单手扣住她手腕的力度却是分毫不减,无论叶怀昭怎么挣扎都无法脱离。
雪花在两人站立的廊桥上落了厚厚一层,叶怀昭骂了半天终于骂累了,心情极差地瞥了一眼从头到尾只说过一句话的谢迟云,语气不善说:“我最后再问一遍,你到底要干什么?”
她警告说:“你要是再不放手,我可就真叫人了!”
不知是她的警告有了效果还是别的原因,谢迟云看着她,忽地弯了弯唇角。
这是一个浅浅的笑。
他说:“师妹,你真的要回西翠谷吗?”
叶怀昭只觉得他莫名其妙:“当然,衡远师弟还在等我回去。”
谢迟云说:“先不要回去,好不好?”
“我不回去难道要陪你在这冰天雪地里站着看雪吗?”
叶怀昭说,“我不想和你吵,我现在也不想和你打架——别逼我和你动手,谢师兄。”
廊桥旁古树的枝条终于不堪重负,簌簌的白雪在朔风中飘摇着落下,卷到谢迟云的衣袖上。
他垂眼看了许久,然后在叶怀昭下一次的催促声中,缓缓松手。
叶怀昭猛地收回自己的手,揉着手腕不善地盯着他,然后冷哼一声转身就想走,却被谢迟云再次叫住。
她以为谢迟云又要和她吵些什么,心情不爽地回头,后者却只是将自己手中的伞递了过来。
他在叶怀昭狐疑的眼神中,声音很轻地说:“师妹若是执意要回去,那便回去吧。记得撑伞,莫要着凉了。”
叶怀昭看了她片刻,却没有接伞,而是转身下了廊桥,向西翠谷的方向走去。
她本应该就这样毫不犹豫地离开。
她本应该将谢迟云抛之脑后。
可她走到半路,忽地又转过头。
她看到谢迟云依旧站在廊桥上,安静地望着她。
他虽是撑着伞,可朔风凌冽,雪花止不住地向他身上飘,一身白衣几乎要与周围雪地融为一体,似乎又像是即将要被风雪吞没。
叶怀昭看了片刻,不知自己是出于什么想法,又走了回来。
她在谢迟云的注视下,一把将他手中的伞扯了过来。
她没好气说:“要着凉也是你着凉,自己淋着雪回去吧!”
她抢到伞后转身就走,没再去看身后谢迟云的神色。
也是后来叶怀昭才知道季衡远那天叫她回西翠谷,其实是下定决心要同她袒露爱慕之心。
也是在如今、在风雪早于过去的浓浓春日,叶怀昭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拦住她,是否意味着永远光风霁月、永远从容不迫的乘玉仙君,也曾有过一瞬间的犹豫。
——犹豫自己的师妹,是否会接受来自另一人的爱意。
第43章第四十三章你就纵着她吧!
桑春在看比武台上的宁绥对决。
与他对决的是个花白头发的老人,端看年纪甚至能做宁绥的爷爷,但是对决场上没有什么尊老爱幼的规矩,难得一次穿着无相宫门服的青年几招便把对手击飞出局。
再向场内其余比武台上看去,对决双方年纪基本上都很大,像是叶怀昭或宁绥这样年轻的修士反倒是少数。
这也很正常,因为问道大会不限修为只限年龄,而十几岁便突破天罡境的人毕竟是凤毛麟角,绝大多数修士都会修炼几十年后才有了参加问道大会的把握。
只有对自己的实力无比自信的修士,才会在自己年轻时便用掉这仅有一次的参与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