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不说不让我等了?”
青雀情不自禁笑着,伸手捞他起来,“哎呦!你这黑的,只怕和殿下一样了!”
她第一次见张岫的时候,他面白清秀,面上含笑,和现在皮肤粗糙,只有牙齿亮白的武将简直不像一个人。
“出征在外,黑是难免的,回来歇歇就白了。”
张岫直起身,同样笑着说,“至于殿下怎么样,等人回来,夫人就能知道了!”
-
楚王正在宫宴上饮酒。
举杯时,他目光微垂,眉尾轻挑,隐隐透出一分不耐,似乎在战场上浸染的煞气还没有消尽。
足以容纳数千人的含元殿里,此刻坐满了皇亲百官。丝竹鼓乐盖不住殿内的放纵欢庆。
行宴过半,得到圣人亲自颁赏的将士大多有了几分醉,凑在一处向前请命,要共同一舞庆贺今日,献给圣上。
圣人曰:“大善!”
于是,戚成辉为首,十多名将领摆开了阵势。
乐声一变,由清雅
悠扬转为隆重沉郁。
将军们舒展身体,张开双臂,踩着鼓点迈开步伐。狼腰轻扭,虎背微隆。没有刀光剑影,只用自己的四肢和身躯,他们也舞出了战士的雄壮、沙场的激烈、大军的奋勇豪迈……
“不愧是六弟的人。”
离席走到齐王身边,魏王与他碰了杯酒,低声说,“真是才艺多方,乐舞双绝。”
“瞧你这话。”
齐王抿一口杯沿,“那都是大周的功臣,放尊重些。”
“呵。”
魏王只问,“你说,咱们让六弟也舞一曲助兴,怎么样?”
齐王放下了酒杯。
“四郎,”
他亲密称呼异母兄弟,“你真想惹父皇生气,还托我下水,就直说。”
“不成就不成。”
魏王端着酒杯回席。
此时,将军们的献舞结束。
圣人大悦,命再赐御酒、赐肥羊肉,看他们俯下身体,大声谢恩,饮酒吃肉,又给楚王赐酒、赐肉。
楚王是亲王,又是最大的功臣,他的席位今日与太子对应,正在御座左右。
太子已经吃了一整席的闷酒,面上还算温和得体的笑容,不过勉强伪饰。
魏王还是看不惯,一时举杯,向楚王笑道:“六弟又得了父皇的赏赐,还在西戎有多少猎获,这回,可真是发财了。”
被他们分去的西戎财宝,竟比入了国库和父皇私库的还多。
“四哥这是缺钱了?”
楚王抬眸。
他亦举杯,似是回敬魏王,淡声笑道:“兄弟得多少金银财物,也都是父皇的赏赐。四哥虽是郡王,上得父皇疼爱,食邑又加赐了两千户,比二哥还多。二哥都过得宽裕,怎么四哥——”
“难道是,父皇今年少了赏赐?”
他轻放酒杯,正色道,“四哥若真周转不开,不好再和父皇开口,兄弟借四哥几千贯,倒也不用太急着还。”
魏王一口气憋得脸上发红。
他是开销大!可还没有大到要和他借钱的地步!说得好像他多么奢靡无度、铺张挥霍一样!还挑拨他和二哥!
他忍不住看向了齐王。
齐王无奈,想了一想,给他打个圆场:“咱们兄弟里,哎,是从来只数六弟最能让父皇开怀,不但食邑最多,年年所得赏赐也多。等我们真有急事,又不愿惊扰父皇,一定记着向你开口。”
“其实,我也正有一事,想问六弟,”
他一派好兄长的模样,“听说你还给父皇献了几百个美人,怎么自己不先留几个?还是父皇不开口,你不好意思说?你府里已经连着三年新年没人入宫了,我——”
“那是西戎王室的女人,并非哪里搜罗来的‘美人’。”
楚王抬高声音,神情似笑非笑:“二哥想玩新鲜花样了,也不必拿兄弟做幌子,现在就求父皇,父皇也不会不给。”
他轻笑:“只怕二哥要了新人,家里嫂子们又吃起醋,把二哥从王府里撵出来,嗯?”
“兄弟还有两处宅子空着,没住过人。”
他又笑道,“二哥若没处去,也何妨来投奔兄弟。”
齐王闭了闭眼睛,心道他就不该再多那句嘴!
皇帝端坐龙椅,含笑看着儿子们斗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