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楚王刚劲的字迹,青雀不可避免想起了上一世,上一世女儿的名字。
她一直到五岁,都没人给取名。先是模糊着叫“二姐儿”
。等孙大娘子与康国公府决裂搬离,小大娘子宋行岚成了婚,宋家上下渐渐地改了口,也只叫她是“大姐儿”
。
到女儿六岁,该上学的时候,霍玥才提起给她取名:“二郎忙着,没空理这些小事。我也一时没有什么好主意。你是亲娘。”
她笑着说:“不如,你给她起个名字吧。”
那时的青雀,其实隐隐察觉到了霍玥话里蕴藏的危险。
如果那不是霍玥,她也不是“青雀”
,她们只是其他人家里寻常的两个妻妾,那“妾”
如何会不懂“主母”
眼中的审视与试探?可那是霍玥,是她从小伴着长大的小姐,让生母给孩子取名并非奇异之事,乃是寻常,多年的“情分”
与藏在内心深处的恐惧和自欺欺人也蒙蔽了她,又或许是她真的不愿放弃这个能亲自给女儿取名的机会——
她应了。
独自想了好几个日夜,她对霍玥说,她想给女儿取名,“宋行岁”
。
岁岁前行。
岁岁平安。
笑着看了她一会,霍玥应下她:“果真是慈母之心。就这个吧。”
那时候,她也是高兴得不得了。女儿要上学了,儿子也平安过了三周岁,霍玥让她做的一切,她都已经听命完成。宋檀已是无可更改的康国公府承爵之人,从有了儿子后,便不再来她房里。除去霍玥没能遵守承诺,及时把逾白放良之外,一切都在向好。只要阿娘和逾白能在永兴侯府安稳度日,她这一生,也就再无所求了。
但那一生,女儿并没有因她日夜斟酌的名字平安活下去。
她的“慈母之心”
毫无力量,不能保住自己的孩子。
她当然更喜欢楚王给女儿取的名字。
“承光”
。
这名字里的天家字辈和楚王对她倾注的父爱,才更可能保住女儿一世的平安。
衣襟烘热,青雀握起楚王,一起去看女儿。
不到两个月的孩子,一日要睡八九个时辰。她不醒,云起堂里便没人大声说话、走动,即便今日是除夕也一样。
“没想到今晚会过得这么安静。”
围着女儿,青雀低声对楚王笑,“你看她,睡得可真香。”
“觉得没趣了?”
楚王看着她问。
“没有。”
青雀连忙否定,“没人来……才好。”
楚王站在她身侧,一手放在她肩头,一手搭在女儿襁褓旁,其实就是半环着她。短短几十日,青雀已经习惯了这样亲密的距离。
可说出“没人来”
三个字时,她又惊觉,原来他们靠得这么近。近到她一回头,就能——
“是没人会来。”
低缓地说出了这句话,楚王收回了放在女儿襁褓上的手,正对青雀,看着她。
距离似乎拉远了。
青雀的呼吸却急促起来。
她仰头,看到楚王的眸色在半暗的灯烛下显出暧昧,脸上有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约定了新年之后欢好。
今日,便是新年。
没人会来,只有他们两人的新年。
“我去……洗澡。”
青雀嘴唇张合。
“嗯。”
楚王暂时从她酡红的双颊上移开视线,唤人,“备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