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蕊便低声说:“其他倒不要紧,只是娘子叫人送请帖,却是殿下的人到各房,便是瑶光堂和永春堂不多想,静雅堂,是一定会多心的。”
李嬷嬷才出去办满月宴的事,青雀也不能只为这个便把人叫回来。
自己想一想,她有了猜测:“你们说,会不会——”
让几人都凑近,她也低声,带着些许不确定:“会不会是殿下,有意要让静雅堂多心?”
楚王身边的人,当然会揣测他的心意行事。芳蕊和她都能察觉到的不妥,那几名内侍不会想不到。此事,等楚王回来,她也一定会告诉他。若内侍们自知不合楚王心意,他们何必去做。
而且,一件小事。
“便没这件事,静雅堂就不会多心了吗。”
青雀笑了笑,“她爱高兴不高兴,我管她怎么想。”
在不喜欢她、怨她、恨她的人眼里,她做什么,都是错。
那就不必理他们。
“等那几人回来,你们好生把领头的那个请进来,我要说话。”
她道,“准备茶点吧。”
……
张岫几人从七八岁就服侍殿下,至今快二十年,陪殿下从宫中到王府,战场也去过,东夏人、西戎人也杀过,自觉虽少了一样东西,但为人行事也算顶天立地不输人。
既然自信,难免便有几分傲气。不提朝中军中的人,府里来来去去的王妃侧室,除了那一位真正被殿下放在过心上的,他们便没再真心服过谁。
宋妃的父亲无能还刚愎自用,害二十万大军惨败他乡。不是殿下出世一举灭了东夏,焉知大周的辽东今日是否尚存。宋妃自己也没大本事还倨傲,何曾把比自己身份低的人放在过眼里,最后果然也死在这上头。
像李侧妃、柳孺人、张孺人几位同是陛下娘娘赐的妃妾,也都没上过殿下的心,在他们看,亦只是和其他王府里的侧妃偏室差不多的人。
至于殿下今年新接进来的江孺人——
冒着寒风送完了请帖,活动了一回腿脚,张岫正待回房暖暖,喝口热茶,便见江孺人身边最精明的那个侍女芳蕊走了过来,笑道:“有劳几位公公辛苦,我们孺人正备了热茶热点。张公公,你同我到那边去用?孺人正想和你说说话。”
她身后,果然还有两三个人提着食盒。
张岫心里一转,忙笑道:“哎呦,怎么又劳姑娘亲自来传话?这点小事。”
他说着,身后几个人已从侍女手中把食盒接了过来,连声称谢。
张岫便同芳蕊到正房来。
他一路揣摩着,江孺人是要同他说什么。
这位江孺人,当初他一眼就看出来,她或许能打动殿下的心。——倒不是全因她这张和姜侧妃有八分像的脸。
他料得不错,殿下果真收下了她。
快一年过去,当初那位惶惶然走上碧涛阁的女子,已生下了殿下认下的女儿,又得封孺人。殿下一整个月都陪着她,她好像真的代替那一位,成了殿下新放在心头的人。但他也知道,殿下本就待人很好,待妃妾更是好。
对江孺人的脾性,他还所知不多。这一个月在云起堂里,他只大略了解到,这似乎是一位脾气很不错的主子,对服侍的人尤其的好,不输殿下,衣食住行,病养将息,全放在心上。
但真是好脾气的人,能在中秋宴上,一个人把袁孺人问得无路可退?
他们算自作主张,替云起堂的人去送了请帖,江孺人找他说话,是要谢他,还是要问他?
走到临窗榻前,他利落地行礼:“张岫见过江孺人。”
“张公公快请起,请坐。”
青雀笑。
“可不敢当孺人这一声‘公公’。”
张岫忙说,“还请孺人直接叫我的名字就是。”
他又忙说:“若殿下知道,我敢让孺人这样称呼,今晚就要把我撵出去了。”
“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
他都这么说了,青雀再推辞,反会显得自己软弱。
她再次示意他坐:“这么冷的天,才回来,先喝口热茶吧。”
张岫低着头接了茶,在绣墩的边缘坐下。
青雀就看着他喝了半碗茶。
张岫也一直没抬头,任江孺人打量。
终于,青雀先放下了茶杯。
张岫忙坐正,听江孺人开口,慢声笑道:“没想到是你们去送请帖,有些话,我怕不好问了。”
张岫便忙说:“殿下留我们服侍,孺人看我们,只管看几位姑娘一样。孺人有什么话问,我必知无不答。”
“是吗。”
青雀便笑着说,“可碧蕊芳蕊她们,却不会不等我的话,直接就拿了东西走。”
他们怎么揣测楚王的心意行事,她似乎管不着,可她才是云起堂的主人——至少楚王让她做了云起堂的主人。若接下来还有类似的事,分明两方没有冲突,他们却只想到楚王的心意而忽略她,不经她的允许直接“替”
她做了什么,她以后在云起堂的话,到底还能不能作数?
趁这是第一次,先把规矩定下,以后才好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