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介意张孺人怎么想,而是,大郎只是孩子。
回看她一眼,楚王握她的力道收紧了一瞬,随后放开。
看大郎已不再怕,他屈膝蹲身,将孩子抱了起来。
“哇!”
大郎忍不住叫出来,“好高!”
欢呼一声,他便想起母亲教导的“见了爹爹要听话懂事不许胡闹”
等话,又忙低头看父亲的脸色。
“很高?”
楚王笑问他,“有这么高兴?”
“高啊!”
父亲没生气,还一直对他笑,大郎就不停嘴地开始说,“江夫人抱的比阿娘和二娘三娘都高,爹爹抱的比江夫人还高!还高——那么多!”
青雀不免看了一眼张孺人。张孺人也正看她。
片刻,两人相视一笑,方才那淡淡的尴尬便似散了。
张孺人又笑着看自己的孩子,看殿下用从没给过她的温和语气问大郎新年高兴不高兴,今日都吃了什么、玩了什么,上学有没有认真听讲,每天从永春堂走去学堂上学累不累、冷不冷,服侍的人有没有不听话的、偷懒的,还问了两个学里才教过的对子。
听着,她心里微微有些酸,但更多的还是宽慰和欣喜。
殿下,是记着大郎的。
柳莹也已静静走过来,站到青雀身侧,握住她被殿下松开的手。
“殿下,从来没有忘了孩子。”
轻轻地,青雀对她说,“只是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
这句话又像自言自语,柳莹本可以不答。
但她还是应了一声:“是。”
发自内心地,她说:“能在楚王府,府里所有人,都有福气。”
区别只是,有人想要更多,便或许会抓不住这份福气。
问过孩子,楚王放他坐回榻上。
“你们一处守岁吧。”
他道,“明日等我出宫,再来云起堂拜年。”
——这话是什么意思?
在花间玉人堂内外一百多名妃妾仆从都没想明白的时候,楚王已走回青雀身边,握住了她几乎是被柳莹甩过来的手。
“走吧。”
他看着青雀,命人,“斗篷。”
“哦……哦!”
青雀应着,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
惊喜太大,已经快要趋近惊吓。他的意思是,楚王的意思是——
楚王,是要单独和她,回云起堂,过年吗?
碧蕊和春消手忙脚乱给青雀围起斗篷。
“坐轿还是走着?”
楚王垂眸,亲手给她系好丝绦。
“坐、坐……走着吧。”
青雀盯着他修长灵活的手指,“殿下不累……就走回去?”
她想吹吹风,清醒清醒。
“那就走。”
松开丝绦,楚王重新握起她,一起离开。
青雀只来得及丢给柳莹一个“不能陪着你了”
的眼神。
柳莹笑着,做口型让她快
放心,快走吧。
他们走后,过了约有小半刻钟,花间玉人堂里才渐渐响起说话的声音。
“殿下这是……”
背着大郎,张孺人笑着,震惊着,心酸又无奈、不甘心地说,“方才,我差点以为是那位……回来了。”
殿下宠那一位的时候,也是这样张扬随意,全然不顾别人怎么想——那时宋妃还在,殿下还是会给王妃体面,至于别的人——比如她们这些姬妾,从来就没在殿下眼里心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