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床边,楚王就站在她面前。她仰头看他,他垂眸望着她。没有触碰,但他们的面庞和身影都在对方眼中,占满所有的视野,好像这一时一刻,再容不下其他。
楚王向下俯身。
青雀眨着眼睛。
他的目光先扫过青雀的嘴唇——她能感觉到——又扫过她的眉眼、双颊。最后,他视线落向她额头,身体却没有再向前。
青雀全身的血都向上涌。她身体变烫,呼吸也烫,喉咙发干,嘴唇也干,便抿了抿。
她想闭上眼睛,又怕这一闭眼,事情就再不由她控制,于是,还盯着楚王看。
楚王的吐息也近在咫尺。
他抬手,遮住了青雀的眼睛。
他的嘴唇没有落下来。
遮住青雀的目光,他直起身,退后,又退后。像上次情动一样,他又说:“别多想。”
放下手,他低头,侧过脸,压抑着呼吸:“我走了,快睡吧。”
……
步伐急促迈出西厢,颇有两分狼狈站在廊下,经深冬的夜风吹了半刻,楚王才逐渐平缓了呼吸。
他才继续想青雀。
她像只冬天会躲在树洞里的小动物,为新发现一枚果子欢欣雀跃,又为外界的一点风吹草动紧张不宁。为他的一句话惊慌,为一句玩笑脸红,又那么聪明,能从一句话里察觉到父皇的,忌惮。
是,他一句话,就可以决定王府里所有人的生死。但除她之外,李氏、柳氏、张氏所有人,虽然也怕他,却从不像她一样,战战兢兢努力和他相处,为他一分一厘的“好”
而真切感激。
从前,宋家究竟是怎样苛刻狠毒地待过她。
回望灯烛渐熄的西厢房,楚王神情渐趋严肃,紧紧拧起了眉心-
大郎才三岁,只在开蒙,只有上午才上学,楚王自是上午去看他。
他回来得很快。
青雀便不禁问:“殿下难道没和孩子说话就回来了?”
从过去到回来,还没有半个时辰。
“你还真猜对了。”
楚王失笑,“怕他见了我,吓得不敢再上学,我只在窗外看了半刻。等下午再问先生吧。”
他道:“来日若张氏问,是不是你提议让我去看大郎,你只管认下。”
青雀正端详他的脸,应得慢了些:“啊……好!”
她又忙说:“可这样,不是抢了殿下的心意吗?”
“这不要紧。”
楚王还想说什么,又忽视不了她的视线,只好问,“看什么呢?”
“在看殿下……”
在他面前太放松了,下意识就说了出来,青雀忙挡住嘴。
“看我什么?”
楚王问。
青雀忙低头,想混过去,楚王却握住她的手腕,追问:“看我,还不说看什么?”
侍女们都忙忙退了出去。
“看殿下,现在、现在不吓人了啊。”
青雀只好说。
楚王一怔。
“是吗。”
望进青雀自悔失言的双眼,他轻声。
不知是什么情绪静静缠绕上他,他喉间有些痒,有些想笑,便又靠近青雀半尺,玩笑似地问:“‘现在不吓人’,那就是以前,很吓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