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青雀,还想再说什么,又终究没有说,只在离开时,一并抱走了女儿。
他一走,卧房里的温度便似瞬时降了下来。
青雀身前烛光明亮。
她思绪开始转动,面上的飞红还没退去,先想到的,是楚王新的承诺:
“只要我在京无事,每天都来看你。”
这承诺似乎有些严格,但细究起来,又有很多不能确定的地方。
比如,“只要无事”
。什么算“有事”
,什么算“无事”
?能够解释的,当然是楚王,而不是她。
再比如——
卧房的门一动,侍女和医女们走了进来。她们开门的动作当然非常轻柔,但青雀还是感觉到了一阵轻微又急促的风扑在脸上,就像楚王情动时,触在她面庞的呼吸。
她笑了笑,心跳开始减缓,速度回落到平常。
再比如,一日之内,楚王看了她,就不能再去看其他妃妾了吗?
——当然不是。
甚至,如果他因方才的情动去别的院子,甚至直接在云起堂里找一个侍女宠幸,她也别无办法,只能接受。
只能接受。
碧蕊和春消递给她棉巾、牙刷、清水,以供她洁面、擦牙、净口。她来了楚王府十个月,她们和芳蕊、雪信,就一日不离地陪了她十个月,比楚王同她在一起的时间长得多。
人生有多少十个月?
她上一世只活了三十四年,若从三岁记事起算,整整一生,也不过活了三十七个十月。
若是这楚王府里的其他妃妾,遇到和她今日一样的情况,都会怎么做?
擦过脸,将棉巾递给春消,青雀出神地想。
若是宋妃,或许会主动献出身旁貌美的侍女,以防楚王直接离开去其他院子吧。就像她主动选出十几个美人想分姜侧妃的宠,不成,又选聘良家子入府一样。
若是张孺人,会不会和薛娘子、乔娘子分享机会,请楚王去她们房里?
接水漱口,躺回枕上,青雀无言地用目光描摹碧蕊和春消的眉眼。
她能成为“主动献上美人”
的,“贤惠大度”
,“为自己和侍女一同谋求好处”
的妃妾夫人吗?
——她决不能。
她就曾是那个“美人”
。
楚王主动要宠幸这院子里的谁,她不知道……她可能管不了。整座楚王府里的侍女,其实都是他的女人。这么多人里,一定不乏心许他的人,也或许那个女子会是愿意的。
但她决不会做“主动献出身边侍女”
的人。
她不会做第二个霍玥。
……
楚王的情欲没有平息。
这有些罕见。
和其他皇子一样,按宫规,他到了年纪,就有了四个侍寝宫女。但体验过后,此事带给他的快感,完全没有在战场上得胜强烈。后来开府至成婚,对情事,他也是有则有,没有便没有。有时厌烦了宋氏和李氏张氏等人的争斗,即便人在京里,他也常一月半月不入后宅,直到阿娘对他暗示,那毕竟是父皇赐的正妃,太后的侄孙女,她又没再犯大错,他总该去看看,——那便是宋氏入宫对父皇和阿娘诉过苦了。
像今日这样强烈的、来势汹汹、只能舒缓的欲望,他遇到的次数不多。
卧房外便是守夜的侍女。后宅里,便不算袁氏,他也还有另外三个院子的妃妾。
不过,他没有叫人,也没有想离开云起堂。
楚王府的后宅,不能有更多人了。不能再多任何一个,认为他纳了她们,就该给她们宠爱的女人。
楚王向下,生疏握住了自己。
是太久没解决了?低喘中,他分散自己的注意。还是因为,因为青雀——
刹那间,一双澄净的凤眼在他眼前出现。他呼吸更急。动作加快,他坐了起来。
是,那双眼睛是青雀的。
但那张脸,那张脸是——
呼吸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