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迤迤站起身:“恰好天还没黑,咱们这就走?”
霍玥怎能如她的意,立刻便说:“嫂子清闲,我却家事缠身,哪里有这样胡闹的空闲。何况嫂子便真赌气要去,也要先请示父亲,容不容你这样无礼过去。我劝嫂子还是歇着吧。嫂子的衣食住行,又都要我来操办,总不能自己一事不做,还误了做事的人。我可要先走了。陪嫂子说了这么久的话,又不知有了多少的事等着我呢。”
说完,她即刻转身。
“弟妹是怕了?”
在她身后,孙时悦轻松笑问,“怕我真收养了孩子,越过了你们,所以,赶着要回去再给二郎纳妾了?”
她又惊讶:“可二郎不是病了,才请的太医吗?弟妹便急着要孩子,也须等二郎身子好了,才能吃新姨娘的酒啊。”
“这是我和二郎的私事,很不必嫂子费心。”
还没迈过蜀绣锦帘,霍玥忍不住回头,“嫂子便是独身寂寞,也不用这样关心小叔子的家事。”
“这话就太难听了。”
孙时悦笑道,“失了身份呀,弟妹。”
轻轻走过去,一手虚扶霍玥的肩,在她耳边一尺,她吐气清幽:“我是怕弟妹年轻,冲动,一气之下,又给二郎纳了妾,却又后悔气着自己。你再把人送走,那些丫头怎么样,对我是没什么妨碍,可若你把自己气坏了,那我的一饮一食,一穿一行,清闲享乐,又有谁再来操心呢,是不是?”
第57章心跳谁能克制住对他心动。
话音未落,孙时悦已拿开虚放在霍玥肩上的手,人也退到了三尺之外。
这仍是一个不算远的距离。霍玥一伸手,就能碰到孙时悦的脸,孙时悦伸手,也能扯开霍玥的发髻。
她们都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
霍玥出身武将世家,自幼骑射娴熟,并非娇弱闺秀。孙时悦身为郡主之女,更在马背上肆意惯了,又即便守寡,也无人约禁她行猎游戏,是以年已三十有二,反而比十几岁时更显强健。
争吵至此,本便不算深厚的妯娌情分终于彻底无存。
一个是圣人姨母的孙女,一个是圣人姑母的外孙女,虽然都为皇亲国戚,却原非近亲,是因嫁了同一家的男人,才有了一家人的名分,如今,也因要争同一家的爵位互戳伤口,正式反目。
两人的仆从也紧紧围在各自主人身旁,专看自家主人是动是走,又盯着对面的主人会不会动手。
最终,是孙时悦身旁的人,先轻轻请她退后。
自家娘子已在言语上占了上风,若再和弟妹动起手来,身为长嫂,又是寡居,在名声上,总是吃亏更多,便是在尊长面前,也更没道理。
长宁公主府的女官苏氏温和笑道:“二娘子知道,我们娘子嘴硬心软,一向是关爱着二公子和娘子的,是今日……听闻这样惹怒陛下、要遮瞒掩饰的大事,不免急了些,说出的话便似有歧义,其实也只是担心二娘子家事繁重、心绪繁杂,劳累着而已。”
她态度虽低,却并无一句认错,反还点出了霍玥和宋檀办坏的事,可到底算个台阶。
霍玥的乳母卫嬷嬷便亦端出个笑:“想是大娘子和苏女史都会错意了:我们娘子和公子给楚王献的人又给陛下生了孙女,这是大喜的事,哪里惹怒了陛下?既是大娘子关心我们娘子,我们娘子方才,也只因家事操劳,又是在自家长嫂面前,说话不经心了些。”
“原来是喜事!”
苏女史笑道,“我还以为,二公子回来就病了,是因遭了陛下训斥——原来不是。”
“当然不是。”
卫嬷嬷笑道,“二公子只是出入宫禁衙门不经心,着了风而已。”
“二公子还病着,我们娘子,就不多留二娘子了。”
苏女史送客。
“大娘子好歇,我们娘子,是要回去操持家事了。”
卫嬷嬷告辞。
一场争执,还算体面、平安地结束。
霍玥离开大房。
苏氏自要宽抚孙时悦,卫嬷嬷也正听霍玥的抱怨。
“青雀这事……就算我和二郎办得粗糙了。”
一路上,她都紧紧挽着奶娘的手,就像垂髫小儿对乳母撒娇:“可我们也是为家里好!不像那孙氏,一事不做,只知道享乐,是办不出错事,只等着摘我和二郎的家业功劳!”
“真是不做不错,做多错多,反好像不如不做的人!”
她越想越气恼。
只是,不平了一路、气愤了一路,回到房里,她却没敢直接将与孙时悦的争执告知宋檀。
那些话,戳她的心,更戳二郎的心。
二郎本就怪她送走了青雀,今日又怨恨,连青雀都有了孩子,他们还没有。虽然他应过她,满口承诺过今生只她一人,再不纳妾,可若得知这些,他……真的再起纳妾的心怎么办?
虽是孙时悦先挑起争端,但她没能忍住,和长嫂吵得难看,会不会又让二郎对她生出埋怨?
可是……可是,难道——
掀开一角门帘,看着独自守在宋檀床边的凌霄,看见她那未加掩饰的、担忧的神情,霍玥心中冷笑一声,眼眶随之便红了。
如此的忠心。
这样的美貌。
放下门帘,甩开手,她快步离开。
“药吃了大半年,不见一点效验,什么女科名医,都是骗人的!”
来到另一侧内室,她窝在奶娘怀里哭:“嬷嬷,嬷嬷!我不信,天下真就我不能生,就我的命这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