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脑袋——赵昱看了八年的,化成灰都能认出来的脑袋伸出来,低着脸,像是在哭。
他又荡过去。
她没有哭——赵昱没看到眼泪。
她抬起了脸。
从她骤然放大的眼眸里,赵昱终于看见了一个模糊透明的鬼影。
八年了。
快三千个日夜。
她终于,看到了他-
“你说的……”
青雀没有自己预想的惊慌,“都是,真的?”
风声似乎停了。
今夜应当无月呀。一年的最后几日,弦月消隐。暮色降临前,她看到窗外是一片浓稠的灰,应是乌云密布,阻隔日月。
可现在,脏污的窗纸上,是明亮的,照亮了影子的萤光。不是月亮,就是星辰。她看见面前……靠得很近的,那位“人”
的脸。这真是一张,英姿灼然的面孔。如果他的身影,没有透出窗上的光亮……
她见过他。
很久、很久以前……
“你是,”
恍然地,她醒觉,“楚王。”
-
她认出了他。
在相隔十五年后,再次看到他的第一眼-
“……是我死了吗?”
“不是。”
赵昱张口,“你活着。”
“你还能动。”
他退远,“可两天后就未必了。”
“你不会真以为,你死了他们就能好过?”
他质问着,眼神却在闪动,“你就是死了,靖城公主也已经上路了!”
“你……”
青雀又垂下脸。
你想救我。为什么?
她没问。
“我走。”
裹着絮被,她伸开腿,在透入窗中的萤光里,看见自己踩到了实地,“我听你的……怎么走?”
赵昱收起了嘲讽。
“你还有多少力气。”
他问。
“不多……”
青雀干哑着说,“我每日尽量不动了,或许还能走几十丈。”
赵昱知道她体力不多。
霍氏给这处田庄的吩咐是,“叫她好生反省。——吃穿不愁算什么反省?只别让她死了。”
她在这七十六日,每日只有一餐饭,和一壶冰透的水。饭食一日比一日不堪。她都吃了。不管送什么,她都吃尽了。
但那点饭食,那点有时甚至是馊的、坏的,有时都看不见米粒的粥汤,她到今天还没吃死,饿死,只能归功于她身体足够强健。换一个人,早就没了命。
“厨房在向南三十丈。”
赵昱飘到窗前,“房门锁了,你打不开。窗户没锁。你跳出去。”
“这些天,你很‘安分’。”
他补充,“第一个月还有人守,现在送过饭,附近就没人了。”
“快三更了,厨房也没人。”
他侧过身体,看江青雀抖着手打开窗扇,尽量轻缓地推开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