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咱们这个年,过不安生了。”
找到罗清房里,张岫第一句话就说。
“本来也过不安生。”
罗清示意他自己倒茶,“西疆败成那个样,二十万人呐!白白叫人抢了半个西凉!”
“这是冬天了,西戎也要将养。”
他道,“不然,别说西凉,就是陇西、平凉,也难保。”
“哎!”
张岫重重一叹。
叹过这一声,两人有半晌没说话。
茶杯里的热气冒尽了,张岫才幽幽地问了一句:“你信不信她?”
“你信?”
罗清没正面答。
“我?”
张岫笑了声,片刻道,“……不敢不信。”
罗清不说话,他便自问自说:“不然怎么解释?和殿下征东夏,那都是二十年前了。二十年前的事,就是咱们亲自经过的,也难没个由头,突然想起来,何况是别人。又是东夏九公主的佩剑:那剑,可只有咱们几个想要过。九公主和侍女也都死完了,别人上哪知道?”
“倒也难保,是有兵士看见,听见。”
罗清说,“可殿下的中衣——”
“是,是!”
张岫闭了眼睛,“殿下……走时穿的中衣,是让我拿去了!”
“这事,可是连我都不知道。”
罗清想笑话他,终究也只一叹。
“二十年前,在东夏知道九公主佩剑,和八年之前,在西陲看见了殿下装裹的,还是一个人?”
张岫摇头,“不可能。”
这句结束,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窗外的北风刮着,啸声尖锐响着,呼应着近十年来最寒冷的严冬。明日是除夕。要过年了,阖家欢聚的日子。他们是太监,自小断了根,进了宫里,跟了殿下,殿下是他们的主人,是他们的将军,是他们的主帅,也是他们的家。
殿下没了,他们早就没了家了。
现在,有人说,殿下没走,殿下还留在这世上,只是,他们都看不见。
“等全海林峰回来再说。”
张岫掸了掸衣裳,“我去看看那江娘子。”
“她是偷跑出来的。现在快午时了,宋家怎么也该发现了。”
罗清便道,“她更信你。你好生问问她细节,她想要什么。我去看宋家的动静。等他两个回来,还在我这见。”
张岫抬手,示意他知道了-
青雀洗了三桶水。
洗到最后,她真的头脑发昏,眼前发黑,闭眼就觉得要晕倒。白娘子和秦娘子几次劝她先歇一歇。可她坚持要洗。洗净了身体,洗净了头发,又用剪刀剪去半尺已然干枯的发丝。
两名娘子帮她擦身擦头发,给她围上棉袄,送她到床边烘发。
“娘子这头发真好。”
白娘子可惜地说,“若没经过这一遭,不知得多亮。”
“养养就好了。”
秦娘子道,“咱们庄子虽偏,可什么都不缺,鸡鸭鱼肉,要什么有什么,张公公罗公公他们看着厉害,其实也都很和善,张公公有时进城,还常给我家小的买糖吃呢。虽然不知娘子为什么来,可既然来了,也就不用怕了。”
“多谢你们。”
青雀边笑,便擦泪。
“这有什么谢的,娘子太客气了。”
白娘子忙说,“我们难道就没有要别人帮手的时候吗。”
她们去收拾水,叫小太监进来,把浴桶抬出去。怕她怕生,又拉起一半床帐,给她挡了挡。
见她头发已烘得半干,白娘子扶住她,让秦娘子帮着,松松挽了个纂儿。
“张公公想见你。”
白娘子说,“说,想问娘子些话。”
“见,见。”
青雀忙说,“问什么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