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祚跳起来,拍了拍身上袍子,一溜烟就跑到了门边。
不用他行礼,赵昱已将他抱住举高:“今日学了什么?”
“先学了‘齐国的国宝’!”
承祚立刻就说,“鲁先生说,齐、魏两国的国君在边界打猎……”
①
父子两人一说、一听,青雀也含笑听着,却转向鲁先生——鲁皇后的亲兄长,先帝废太子的亲舅舅,鲁司空、鲁公——颔首致意。
鲁司空静静地还了一礼,便被太监们搀扶着,上了特赐的软轿,送去专为他准备的静室歇息。
承祚已说到故事的结尾:“‘齐国的这四位先生,光芒照亮千里,岂止照亮十二辆车?’魏国的国君听了,怅然若失。”
②
“好。”
赵昱笑。
他没有问孩子,这个故事有什么深意,或他从故事里学到了什么,只抱着他回后殿,又一路听他继续讲鲁司空教的其他课程。
到宫女们摆完饭,正是一上午的课程说完。
下午,赵昱带他到前殿看奏章。
进入前殿,承祚的神情明显比在后殿时严肃了,动作也郑重地紧绷着。
赵昱也没再抱他,由他自己走进来。直到走到案前,他年纪小,腿短,上不去寻常的榻,才伸手提了他一把。
这处书案前的榻是专为三人一起看奏章而设。青雀居左,赵昱居右,把承祚放在中间。
赵昱先让承祚自己看奏章的内容。这是一封今年五月河东观察使上报丰州、代州两地旱情的奏表,先“恭请圣安”
,便用简练的语言陈述了旱情具体地点、严重程度、各地应对措施,又预测了此次灾情可能会造成的影响,并称一定会竭力救灾云云。
开蒙两年,承祚已识得两千左右常用的字。但这奏表上有几个生僻字词,他一字一句读着,遇到不会的就停下,赵昱或青雀教他,他便继续读下去,一直读完。
读过第一遍,又通读了几遍。
到他读顺,不会再中途停顿思索,赵昱拿来河东堪舆图,教他丰州在何处,代州又在何处,具体受灾的县又在何处。又用大周堪舆图,教他这些地方,又在大周的何处。
还有些别的话。
比如,丰州有多少人口,多少土地,多少耕地?耕地里,几分是良田,几分是中田,几分是薄田?这些耕地和人口,一年会产出多少粮食,折合钱币多少,又能上交国库多少?一个寻常成人,一日会消耗多少粮食?幼儿呢?一年呢?“减产三成”
,会让国库减少多少收入,又会让多少人吃不饱饭?减产五成、八成呢?
这些问题,青雀和赵昱耐心陪着承祚算了一下午。
承祚还远没算明白,承光先放学回来了。
赵昱便让把承光也叫来,一起算。
吃过晚饭,一直到戌初三刻,承祚才在姐姐的帮助下,算完了一半难题。
“剩下的这几日慢慢算。”
赵昱拿走姐弟俩手中的笔,颇为无情打断了热火朝天的一教一学,“该睡了。”
“阿爹!”
承光伸手要抢,“这才什么时辰!”
“马上戌正。”
赵昱把笔举在她头顶一尺,看她着急地要,笑问,“再不睡,明日不上学了?”
“就一道,就一道!”
承光跳下榻,抱住他的腰央求,“阿爹!”
“一道也不许了。”
裁判青雀开口。
“……阿娘。”
承光瘪了嘴。
再求阿爹也没用了。
阿爹也要听阿娘的话。
起身和赵昱整理好奏本,青雀与他一起送孩子们回房。
承祚为太子,住紫宸殿后殿东偏殿,承光住西偏殿。承和不满周岁,还住在青雀卧房的另一侧。
两人先和承光一起送了承祚,才送承光。
弟弟回去了,也不用再算题,承光拽着爹娘的手,嘀嘀咕咕说了一大堆今日在上书房的事。赵昱一句一句应着。
行至殿门,赵昱停下脚步。
承光今年虚岁七岁。从新年起,他便不再轻易进入女儿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