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哪增长的勇气,裴玄抿了抿唇,突然“咚”
地一声,双膝重重跪到地上:“求您回悬镜阁吧,殿下!真的不能再拖了。”
龙椅上商世承已然察觉,甚至怀疑殿下现身沂州,此时不走,无疑瓮中捉鳖。况且悬镜阁自收入殿下掌中后便从未回过,难保殷严不会再起异心。
“裴玄,”
他盯着地上的人,眯了眼眸,嗓音惫懒又危险:“是不是镇南侯府待你太好,让你忘了你的身份?”
他细细摩挲过腕间机括,终究没有按下,只轻嗤道:“阿月会扶你起来,我可不会。”
裴玄僵了僵身子,却倔强地跪地不动。房顶屋瓦当啷作响,而后被掀开一个洞,裴郁从房顶跳下。
瞥见地上的裴玄,他神色有瞬间凝滞,却很快移开视线:“殿下,按照您的吩咐,江都谢氏囤积的粮仓已被一把火烧掉了。派出的人手也已去碧泉山庄抓捕黎瓷,今日就会有消息。”
花溪村看诊之后,谢沉舟便知晓了身份已然暴露。否则黎瓷不会对容栀说,让她去寻悬镜阁的帮助。
这种敌友不明的未知因素,当然要绑过来审讯一二。
谢沉舟伸出根手指,裴玄肩上扑腾着翅膀的鸟雀就乖乖落了过去。
“消息送到京城了?”
一边逗弄那鸟雀,谢他一边问道。
裴郁如实道:“飞鸽传书,不日便到。”
谢沉舟这才稍稍满意,眼底戾气散去许多:“谢氏加急送往沂州的家书,派人去拦了。”
这份大礼,自然要在辞花节当日,由商世承亲自送上。
“跟我走,回军营。”
玄甲军管理森严,他们安插内应费了许多功夫,最后还是裴郁亲自上阵,如今在西军营混了个校尉。
谢沉舟取了案几上短刀别回腰间,转身头也不回,只留下句不咸不淡的话:“药铺事务繁多,你倒在这躲懒?”
正等着接受惩罚的裴玄一愣:“?”
这是何意。
裴郁紧随其后,用瞧傻子的眼神白了她一眼:“还不快起来,谢过殿下。”
“哦,哦,”
裴玄受宠若惊,却又往地上磕了个头:“属下一片肺腑之言,还请殿下三思。”
说罢又像怕谢沉舟后悔似的,一溜烟就跑了个没影。
裴郁:(;一_一)这二愣子救不了一点。
谢沉舟:“……”
他是不是太心软了?
一主一仆于房顶上无声赶路,沉默半晌,裴郁垂首道:“阿玄人傻,脑袋一根筋,若做错什么惹得殿下不悦,我愿替她承担责罚。”
谢沉舟闻言,步履不停,只漫不经心地掀了掀眼皮:“责罚什么?”
“顶撞忤逆殿下,罪不可赦。”
他顶了顶腮帮,笑意不达眼底:“她可比你忠心不少。”
自知说得是因着裴玄被殷严威胁,私自用迷香药晕县主那次,裴郁一时无地自容,紧紧闭着嘴不敢出声了。
“抓到黎瓷后,把人押去广济寺。”
谢沉舟想了想,沉声补充道:“她是悬镜阁的贵客,在我回来之前,好生招待着,不准有任何差池。”
裴玄点头应下,整个却有些心不在焉,余光数次偷偷瞟向谢沉舟。
他不悦地皱了皱眉,却难得地没有发作:“有什么问题,快说。”
“殿下今日为何要与我同回西军营?”
这几日为了避嫌,他与殿下除开公务,从未在西军营见过面。
“找玉玺。”
他语气稀松平常,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你在外头放风,我进容穆营帐。”
镇南侯府的书房他假借寻书由头出入数次,每个暗格角落都翻了个遍,除开阿月闺房,否则玉玺定不在侯府内。
商世承有了动作,他也不能再坐以待毙。
这话听在裴郁耳朵里,却是另一种滋味。他默默咽了咽口水,脚下险些一个趔趄从屋顶摔了下去。
他家殿下还真是……语出惊人。
私夺天子玉玺,无令入主帅营帐,从他口中说出来恍若吃饭饮水一般简单。
谢沉舟没了耐心,连目光都懒得分过去:“又有问题?”
出于无条件地信任,裴郁只疑虑了瞬息:“回殿下,并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