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她唇边笑意扩大许多。“说来离奇,荒芜之地,竟然还能撞到活人。”
那时她在马车中吓坏了,抱紧身子迟迟不敢掀帘。是鬼吗?还是来劫持她的刺客?
还是黎瓷先跳下马车,在风雪中艰难地睁开眼睛,把地上趴着的人翻了个身。
“是个八九岁的小少年!”
黎瓷扬声唤她,“你要出来瞧瞧吗,他看起来快不行了。”
“不……不了。”
容栀小心翼翼掀起帘子一角,又被扑面而来的雪粒砸得骤然关上。
即便她如今再冷静,再处变不惊,当时也不过是个被娇养着的孩子。
黎瓷擦了擦眼,这才看清他身上只穿了单薄一层,更遑论鲜血满身,简直成了血人。
她惊呼一声,再次道:“我们若不救,不消片刻他就会冻死在这里。阿月昨日不是还说,长大后想要行医救人。”
北风凛冽,刮过帷幔,四周一时静默。车内半晌没有声音,黎瓷见她不愿,便也只好作罢,转身就欲上车。
谁料一抬眸,容栀已然扶着车门,费劲地用腿去够着地面。她腿太短,扑腾半天也未果,咬着唇就想往下跳。
黎瓷大惊,飞奔过去就一把抱住她。好在有惊无险,容栀终是稳稳当当落了地。
“他在哪?”
积雪太厚,容栀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雪地里,走得异常艰难。
黎瓷将她牵了过去。
第49章真相大白他的恋慕突然在十年后有了回……
少年后背的积雪才被黎瓷抖落,胸前顷刻间又被雪花密密麻麻盖住。
污血透过单薄的里衣从雪里渗出,开成整片妖冶的血花,更衬得他面色乌青惨白。若不是他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瞧不出半点生机。
他身上积雪太多,得先擦净才能拖回马车,否则车内要全被染湿。
黎瓷当机立断,转身就钻进马车,“我去拿披风。”
寒风裹着冷意,不停地急往耳边刮,容栀被吹得发抖,险些一脚摔进地里。为保持平衡,她索性揽着衣摆蹲下身去,伸手就撑起披风,替地上的少年挡住了不断袭来的霜雪。
似乎起了作用,他睫毛动了动,紧皱着的眉头隐隐有松动的迹象,身子猛然抽搐了一下,挣扎着试图睁开眼。
她从袖中伸出手去,想量量他是不是发烧了。掌心温热,触到他额头的一瞬,容栀不可自抑地缩了缩。
好凉,凉得没有一点温度。
他额头有些擦伤,碎石杂草嵌了进去。容栀小心翼翼地俯身,把表层不深的都摘了出来,生怕弄痛他,她动作轻的过分。
即便如此,少年也警觉得很,吃力地睁开眼,就想摸出腰间匕首。可他摩挲半晌,才想起那匕首早被人拿走。
他沉沉喘息着,试图看清容栀的样貌,“你是……来杀我的吧。”
眼睛被血翳模糊,他再怎么聚焦也不过徒劳。也许是终于认了命,少年只无力地睁着眼,一口气只出不进。
阿娘也死了,阿爹也早没了。
他苟活着,不过也只是从一处深渊掉入另一处火坑。
容栀正欲解释,覆在他额头的手却被突然一把抓住。他瘦得只剩层骨头,连捏着她的手,她都硌得作痛。
“求你杀了我。”
他说。
容栀一顿,只当他冻傻了,“别担心,我会救你的。”
少年闻言却僵了僵,猩红无光的眼眸愣愣地瞧着她。
那是一双尤为可怖的眼,黯淡无波,如同蒙了层灰尘,又被血污占满,简直像地狱里爬出的厉鬼。
“你!”
容栀心下一慌,惊叫着就要甩开被他捏住的手。
他勾出个牵强的笑,想要安抚她,“别……”
别害怕。
话音未落,少年已经支撑不住,头一歪晕死过去。
………
“然后呢?”
商九思越听越起劲,眼睛亮晶晶地期待道。
“没有然后了。”
容栀抿了抿唇,淡淡道:“我那日替他挡风,自己也染了病。高烧后再醒来,他已经没了踪影。”
商九思不满地撇了撇嘴,“救了他也不说声谢谢,真没礼貌。”
容栀清浅一笑,并未搭话。不过是萍水相逢顺手而为,她本也没求过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