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舟利落应下,而后抚了抚身下丝绸软垫,状似无意地打趣:“再多坐几次这辆马车,这软垫上就该刻个谢沉舟专属了。”
她闻言只是轻笑一声,眼底如秋水般淡漠,看不出什么情绪:“如今你可不能刻谢沉舟,只能刻个逐月。”
谢沉舟眉角微扬,有些意外地瞧了她一眼。还以为她会皱着眉呵斥他,有损她的清誉。毕竟同乘一车这种事……
“这车架,谢怀泽也坐过吗?”
他一双乌黑的眼眸含笑,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眼神颇有些耐人寻味。
容栀面上原本就浅淡的笑意顷刻间尽数褪去。她并未回答,而是毫不躲避地回望过去。
整个人冷漠又倨傲。
“你希望我说什么?”
她嗓音凉薄。
谢沉舟垂下眼眸,车内光线昏暗不明,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温柔随和。
“自然是没有。”
片刻后,他诚实道。
“如你所愿,他并未坐过。”
第32章睚眦必报“你……会嫁给他。”
……
帷幔遮住了日光,车内昏暗,但容栀却准确地捕捉到了他眼底泛起的暗色。
犹如深不见底的寒潭,幽暗彻骨,与他唇角一直挂着的淡笑形成鲜明对比,显得格格不入。
这样盯着自己做甚,难道谢沉舟是不相信她说的话吗?
“谢怀泽不好说,但谢怀瑾绝不是善茬。”
她心中还在回味早些时候,与容穆在书房的谈话,既然谈到此人,她便也提上一嘴。毕竟谢氏已在江都,日后谢沉舟定会与这二人碰面,多些防备总没坏处。
谢怀泽,谢怀瑾。
都是些什么鬼名字。谢沉舟舌尖控制不住地轻顶上颚。原本被强压下去的阴郁,此刻又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明知道继续追问下去可能会触及容栀的底线,他仍然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旁敲侧击问道:“县主对谢怀泽很满意?”
容栀只当没听见,闭着眼睛装睡。
牙行就在东门大街上,马车没行几步便稳稳地停了下来。
牙人早已在外面恭候多时,见车帘掀开,赶忙迎上前去,恭敬地请容栀下车。她没什么情绪地“嗯”
了一声,随后冲谢沉舟扬起了下巴,故意道:“我方才记错了,好像谢怀泽是坐过这车。”
谢沉舟微愣,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更加黢黑。
容栀见他变了脸色,自觉扳回一城,也不等他,自顾自地下了车,紧跟着牙人进了铺子里。
那牙人倒是个见过些世面的,平日里转卖铺子时也没少见达官显贵,因此见到容栀便十分客气地笑道:“县主尽管差遣小人做事便是,银钱之事就不必考虑了。”
容栀管着明和药铺,自然深知经商的艰辛与不易。她摇了摇头,委婉地拒绝道:“这可不行。有买有卖、有进有出方是的从商之道,可不能坏了规矩。”
说罢,她从袖中掏出两贯钱塞了过去;“该是多少就是多少,你且收下吧。”
身侧朱栾香缠绕,容栀不用想也能猜到是谢沉舟跟了上来。她本不想理他,谁知他却蓦然凑近她的耳际:
“县主尽管骗我,”
他嗓音轻柔,说出来的话却不尽然:“只要不赶我走,如何对我都可以。”
今日这人怎么尽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容栀心中暗自嘀咕,一转身发现谢沉舟不知何时已经站远了几步。
他面上笑意不减,也没看她,仿佛方才跟她咬耳朵的那个人并不是他。
牙人走在他们两个人的前面,目不斜视,该听或者不该听的话,她显然都不在意,只是尽心地向容栀介绍道:
“这几日我替您留意了几间铺子,也是您福泽深厚,一去打听啊,就有好几家都赶巧碰上了。”
牙人一边说着,一边掰着手指头将这些铺子一一数给容栀听:“……这些铺子所处的地段都是极好的,就看您觉得哪一家更合眼缘了。”
“竟然会这么巧?”
容栀闻言不禁停下了脚步,这倒是完全在她意料之外了。
“是啊,”
牙人感叹道:“也是世道不济,谁家都会遇到些个难处,也只得忍痛出手了。您现在瞧的这间就是。那人的老家出了事,急着换现银,价格都比平日低些。”
谢沉舟才踏进一只脚,就认出这是他替容栀挑的铺子。他正满意地打量着,就瞧见她神色复杂。“这是好事,你不高兴?”
“怎么会。”
容栀连忙摇头否认。铺面寻得顺利,她自是感到欣喜,只是……
她跟着牙人先在前厅转了一圈,然后又去后院丈量了面积,忍不住开口忧虑道:“这间铺子实在是太大了些。”
牙人只觉得她多虑了,笑道:“您可真是太会开玩笑了。依我之见,这铺子甚至还有点小。以您那家店铺目前的客流量来看,最好能找一个比这个更大一些的地方才行。”
“不成,我手头不宽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