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舟饶有兴致地重复了一遍容穆方才的话。语调端得是漫不经心,眼底墨色却浓得瘆人。
裴郁跟了他数年,知晓谢沉舟气极时,就是这般。
他翘着二郎腿,仰头望天,半晌吐掉嘴里衔着的草:“你说这两货来沂州想干什么?”
“镇南侯府藏有玉玺的事情,我们既能知道,谢氏未必不知道。”
毕竟是四世三公的谢氏,即便如今天子再怎么疏远,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谢怀瑾,”
谢沉舟嗤笑了声,轻蔑地说道:“他是二皇子的人啊。”
找玉玺他就忍了,想同镇南侯府结亲?简直是痴人说梦。
还有那个谢怀泽,身子都差成那样了,走两步路都喘。是活腻味了?也想来容栀面前凑热闹。
谢沉舟眼神锐利如刀,唇边却划过玩味的笑意。他甚至不用出手。这门亲事,阿月不会同意的。
第31章暧昧丛生“这车架,谢怀泽也坐过吗?……
三日后,广济寺内。从江都悬镜阁加急运来的栀子花铺满了整座石阶,每一棵都绽放得极其姝丽,娇嫩欲滴,丝毫没有长途运输后的萎靡模样。
"
殿下!大事不好。"
裴玄心急如焚,从寺门飞奔到谢沉舟面前,眼中满是焦急之意。
裴郁例行公事,用剑柄把她挡在了几步开外:“咋咋呼呼的,像什么样子。”
裴玄也没有心思同他争辩,只觉得说完这件事自己也得一起跟着完蛋。她咬了咬牙,如实禀报道:"
明月县主与镇南侯在书房里密谈。属下无意中听到,县主亲口"
栀子花开得正盛,整个寺院都沉浸在清新淡雅的芬芳之中。谢沉舟手持一把小巧精致的剪刀,颇有兴致地修剪着那些被虫蛀过的枝叶。
“说下去,阿月亲口说了什么?"”
裴玄深吸一口气,已然不敢去看谢沉舟的表情,死死盯着地面:“县主亲口答应了与江都谢氏的婚事。”
咔擦。一枝长势不错的栀子被谢沉舟不小心误剪了。气氛一时陷入诡异的沉默,裴玄单膝跪在地上,裴郁也放轻了呼吸。他可还记得前几日殿下在房檐上,自信满满地说,明月县主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谢沉舟轻顿了片刻,而后宛如听到了什么笑话,一双桃花眼里蓄满笑意。“你亲耳听到的?”
他嗓音清越,裴玄、裴郁却不约而同一颤,背上蒸腾起一层薄汗。
“今晨,太守府的侍女送字画过来。属下奉命拿去书房给县主,去到时,县主说,她答应。前因后果属下没有听到,但这句话确是千真万确。”
裴玄初初听到,整个人愣怔在原地,而后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寻了个理由出府找谢沉舟。
谢沉舟闻言,没有预料之中的暴戾,而是嘲弄一笑,随口问道:“裴郁,你说,把谢怀泽杀了,如何?”
“!!!”
裴郁皱眉,而后快速同裴玄一样单膝跪倒:
“殿下不可!谢怀泽是谢氏万般看重的嫡子,若是死在沂州,后果不堪设想。”
先不说江都会如何报复,镇南侯那边,定然不会甘愿背这么大一口黑锅。到时整个悬镜阁过早暴露,那人一旦知道殿下底牌,殿下要想夺回皇位,就是难如登天。
谢沉舟沉默不语。他将手中不小心剪断的栀子花随意一抛,然后突然抽出腰间锋利的剑刃。剑光如虹,银色光芒闪烁着飞向天空。裴郁吓得闭上眼睛。
只听见“咔嚓”
一声脆响传来,是树枝折断落地的声音。
裴郁睁开双眼,惊愕地看到那棵挺拔茂盛、宛如华盖般的海棠树竟硬生生被削去了一大截。
樱粉的海棠花瓣纷纷扬扬地砸落下来,绚丽又诡谲,很快融入泥土里,变得残破不堪。
“把悬镜阁在江都的铺面地契都找来。”
他沉声道。
“是。”
裴郁应下。而后面无表情地问道:“殿下,那栀子花,还送去镇南侯府吗?”
“送,怎么不送。”
………
“县主。”
流云敲了敲书房门,唤道。
容栀头也不抬,聚精会神地抄写着黎瓷新给的药方:“我说了,不见。”
这几日流云每次打扰她,为的都是谢怀泽邀约一事。她有意躲着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才合适,因此缩在侯府闭门不出。
“不是谢郎君的事。”
流云糯声道:“侯府门前摆了盆花,用琉璃罩子镇着呢。下人们都没见过,县主亲自去瞧瞧?”
容栀停了笔,心下一时也有些疑惑。用琉璃罩子镇了盆花?听起来好奢侈。她待纸页上的墨迹干透后,顺手把册子塞进桌上一摞书中。
这才推开门,淡淡道:“随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