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大型波音专机缓缓穿透华北平原上空的苍茫晨雾,机翼在晨光中掠过,在跑道尽头投下一道冷冽银灰的巨大倒影。
主起落架沉重接地,重型航空机轮与水泥跑道剧烈摩擦,瞬间激起两股刺鼻焦烟。
客机平稳减速。
单楹秋轻声提醒道:“张总,到北京了。”
张红旗微微颔首:“走,下机。”
舷窗外,首都国际机场的黄色跑道边灯在晨光里静静闪烁,地勤人员挥动着荧光指挥棒,引导客机稳稳滑入远机坪专属隔离机位。
舱门缓缓开启。
冷风呼啸而入。
乘务员在一旁轻声提醒道:“张总,梯面有霜,您留神脚下。”
张红旗微微点头:“多谢,辛苦了。”
他正了正深灰色大衣领口,迎着凛冽早春北风,神态沉稳地走上金属舷梯。
舷梯下方,四辆挂着涉外机要通行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早已肃立等候多时。
国家电影局何副局长快步迎上平台,眼角堆满了掩饰不住的欣慰笑意。
何副局长伸出双手握住张红旗:“红旗同志,一路辛苦!”
“十二亿美元的反垄断判决,昨夜经由新华社电讯传遍全国,部里主要领导通宵阅卷,你们在华盛顿给中国电影挣足了骨气!”
张红旗平静地握了握老领导的手掌:“职责所在,分内之事罢了,华盛顿的判词不过是撞开门,真正的硬仗还在咱们自己家里。”
何副局长赞许点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加盖火漆印的红头公函,那是厚厚一叠装订整齐的《首届亚洲电影大赏参展影片全量抵京通关清册》。
何副局长放低声音:“亚洲三十个国家和地区,整整两百部优秀展映母带,昨夜经由海关特许免验通道,全部安全运抵北影厂地下恒温特种库。”
“东京长城、首尔联合影院以及德黑兰的参展胶片与数字盘,一盒都没少。”
何副局长补充道。
单楹秋仔细查验过交接清册上的铅封印鉴,低声汇报:“纽约清算所已依法执行资产保全,涉案外汇托管账户全被锁定。”
唐国维指挥着随行技术员将冷藏箱内的光学测试盘移交给交接专员:“慢点抬,千万别颠着晶体。”
赵铁柱大步从舷梯侧面绕过来,麻利地拉开领头那辆红旗车的后门,咧嘴笑道:“旗哥,机场南门被两百多号中外记者堵死了!”
“新华社、人民日报,还有外国通讯社全架着长焦镜头在贵宾厅外头蹲守。”
“按您先前的交代,我让外事办派了四辆空大巴走南门,把记者视线全引开了。”
张红旗俯身钻进车厢:“低调回城,先别惊动各路媒体。”
车门合拢。
四辆黑色红旗车悄然发动,沿着机场南侧机要巡逻道疾驰而出,车轮碾过东二环路消融的残雪,在朝阳初升的霞光中拐进了老城区。
赵铁柱在前排回头问了一句:“旗哥,外头风挺硬,车里暖风开大点不?”
张红旗靠在后排座椅上闭目养神:“不碍事,放半寸窗缝透透气。”
清脆悠扬的鸽哨声划破了北新桥上空的晨雾,胡同里飘荡起早饭特有的柴火香气。
乐春坊胡同口的国营早点铺卸下门板,油锅里的油条滋滋翻滚作响,炸油饼与现磨豆浆的温热焦香,混着小巷里特有的槐木柴烟四处弥漫。
隔壁院子的孙大爷端着茶缸子倒炉灰,瞅见红旗车驶过,扬声招呼:“红旗,出远门回来啦?”
张红旗摇下半扇车窗,笑着应了一声:“大爷,刚下飞机,回屋暖暖。”
“快回屋歇着去,今儿外头风硬!”
孙大爷笑呵呵摆了摆手。
车在八号院门前平稳停住。
赵铁柱提着沉甸甸的皮箱抢先跳下车,一把推开朱红广亮大门:“旗哥,嫂子早早把院子扫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