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务接过文件,看了一眼那两个圈。
“张总,渠道和厂房打包,按破产清算价走的话,大概多少?”
“八百万以内,过这个数,不谈。”
财务点了下头,夹着文件走了。
基地北侧。
张谋子的第七场戏拍到了第三条。
远景,荒原,落雪。
一百二十多号群演穿着灰色棉袍,从画面左侧走到右侧,队伍拉得很长,雪打在身上,风灌进衣领。摇臂从最低点拉到最高点,镜头跟着人群走。
一条。
张谋子看了监视器,摇了下头。
“群演节奏不对。第三排和第四排之间隔太远了,再来。”
第二条。
群演重新站位,李健群亲自去排队形,一个一个摆,间距用脚步量。
摇臂复位,开机。
群演走,雪落,镜头起。
张谋子盯着监视器。
这一条,画面从地面推上去,雪地上的脚印,棉袍的下摆,远处的山,天际线。人群在风雪里走成一条线。
摇臂走到最高点,停了,画面定格。
张谋子没说话。
五秒,十秒。
他转过身。
“过了。”
李健群看着监视器上的回放画面,那个长镜头从脚印到天际线一气呵成,中间没有一丝抖动,没有一帧虚焦。摇臂在零下十八度的风雪里跑了五米二的全程,稳得没一丁点毛病。
她蹲下来,把回放拉到暗部最深的那几帧,层次全在。
她站起来。
院子里的群演不知道谁先鼓了一下掌,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一片掌声起来了,群演在鼓掌,服化道的师傅在鼓掌,赵铁柱站在卡车旁边,棉帽子摘了攥在手里,也在鼓掌。
掌声在基地的院子里回荡,和风声搅在一块儿。
张红旗没鼓掌。
他站在库房门口,看着院子里那些人,看着那五辆重卡,看着摇臂顶端的夸父摄影机,黑色金属外壳上沾着雪,在灰白的天光底下泛着一层冷光。
他把手伸进大衣兜里,摸到一个纸片,掏出来。
一张机票。
京城飞香港,后天的。
他把机票又塞回兜里。
没跟任何人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