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张红旗并没有选择报警。
报警,只会把事情闹大,让对手看笑话。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最终只会不了了之,反而会影响剧组的士气和电影的声誉。
他有他的处理方式。
他通过酒店经理,不动声色地调取了昨天深夜,他们所在楼层的监控录像。
录像很模糊,但依然能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张谋子的房门前停留了很久。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个人身上穿的是kurosaakenji剧组统一配的工作夹克。
“果然是他们。”
张红旗看着屏幕,眼神冷了下来。
他没有去找kurosaakenji对质,那太蠢了。
他把这个监控视频的截图,用一部新买的手机,匿名给了另一家日本电影公司的记者。
这家公司,这次也带了电影来戛纳,是kurosaakenji在国内最大的竞争对手。
他在短信里只写了一句话:“同行之间,何必如此。”
剩下的就让日本人自己去狗咬狗吧。
第二天,《红高粱》的全球映场。
早上八点的卢米埃尔大厅,座无虚席。
评委会主席,所有评委,包括克劳斯和伊莎贝尔,欧洲各大片商的巨头,以及来自全世界的核心媒体记者,全都到场了。
kurosaakenji和他的团队,也坐在最显眼的位置,脸上带着自信而得体的微笑。
评委克劳斯,还主动跟他握了握手,似乎在预祝他成功。
《红高粱》剧组一行人,坐在影厅的中间位置。
张谋子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他不停地调整着坐姿。
巩皇则死死地攥着自己的裙角,心脏砰砰直跳。
只有张红旗,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灯光暗下。
电影,开始了。
开篇,就是一片苍黄的土地一顶破旧的轿子,在崎岖的土路上,被颠得七荤八素。
镜头晃得厉害,画面粗粝,毫无美感。
影厅里,一片死寂。
很多习惯了好莱坞精致画面和欧洲艺术电影沉稳镜头的观众,都感到了一丝生理上的不适。
一些影评人,已经悄悄拿出了笔记本,准备记下“运镜粗糙”
、“缺乏基本电影语言”
之类的评语。
克劳斯的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随着剧情的推进,巩皇饰演的“我奶奶”
九儿,出场了。
这个女人的脸上,没有丝毫那个年代女性的哀怨和顺从。
她的眼神,像一团野火。
当那抹浓烈得化不开的红色,第一次出现在银幕上时,影厅里的死寂,开始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不是一种不适的沉默,而是一种被震惊到失语的沉默。
观众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他们被一种前所未见的粗粝、蓬勃、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影像风格,攫住了全部心神。
高潮,一波接一波地到来。
祭酒神时,那群光着膀子的山东汉子,把烈酒洒向天空,高唱着“喝了咱的酒,一人敢走九州”
!
那是力的宣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