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梨推开挂着风铃的玻璃门走了出去,迎面吹来的凉风令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淡蓝色的低腰短裙被风吹起一角,轻盈的布料完全阻挡不了冷风侵袭。
夏末的天气总是忽冷忽热,仿佛已经步入了初秋,开始毫无预兆地降温。
身后的风铃叮当作响,有人紧随其后推门跟了上来:“苏梨。”
苏梨还没回头,就感觉柔软的织物贴上了脖颈,带着一丝温热的暖意。
苏梨一怔,低声叫他:“许庭洲。”
“嗯。”
许庭洲缓步走到苏梨身前,一只手提着装面包的纸袋,一只手拿着灰蓝色的围巾,不疾不徐地将围巾绕在苏梨的颈肩。
他放下手里的袋子,转而伸出双手替苏梨慢慢整理围巾,让它更加服帖地盖住她可能会被风吹到的颈肉。
许庭洲低着头给她戴围巾时,长长的眼睫也悉数下垂,在风里一颤一颤的。
苏梨又低声叫了句:“许庭洲。”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缓缓抬起头来,目光从围巾上移至她的面庞,眼眸清冽,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嗯?”
苏梨扬起脸,眉眼弯弯,笑的狡黠又灿烂:“亲一下。”
有风吹过,玻璃门上的风铃又响了起来,路旁的树梢中传来阵阵沙沙声。
但他的耳膜里却只能听见徒然错拍的心跳声。
许庭洲抬手将苏梨脸颊边散乱的发丝拂到耳后,微凉的指尖托着她的下颚,望着她的眉眼是难言的温和。
他低下头,轻轻地落下一个吻。
风好像停了,又好像从来没有来过。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苏梨笑吟吟地看着往后退开去拿纸袋的许庭洲,正要开口打趣,映入眼帘的身影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季辞?”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许庭洲眉眼间的温度骤降,转头面向苏梨时,面上的神色毫无波动,一如既往。
季辞站在一棵树下。
斑驳的树影落在他的脸上,昏黄的光线顺着叶隙间散落,伴随着枝叶被风吹动,笼罩在他周身的光影也逐渐碎裂,面上的神情显得诡谲而阴暗。
季辞很快从树下走了出来。
他一步步走近,眉梢牵动着眼睑,化作一个浅淡的笑。
“苏梨。”
他咬字轻慢地叫她,眸色深黑。
许庭洲静默不语地站在一旁。
大多数时候,他都只能装作视若无睹,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做到无动于衷。
他难以接受苏梨和季辞之间微妙的关系,却偏偏连个像样的理由都说不出口。
许庭洲本以为季辞会故技重施再次插足他和苏梨的约会,没想到他这次只说了寥寥数语就转身离开了。
许庭洲虽有不解,但不甚在意。
两个人的独处时间对他来说弥足珍贵。
苏梨和许庭洲接着逛了会街,然后就到了各自打车互相道别的时候了。
苏梨不让许庭洲送她回家,两人基本都是在路口分别的。
许庭洲自然是不会让她为难的,后来也没再提过要送她回家的事。
已近傍晚,天色也暗了下来,许庭洲提着装有满满一袋面包的纸袋走进小区,迎面走来一个人影,提着拳头就往他脸上砸。
许庭洲避之不及,硬生生地挨下了这一拳,疼的他整个身子都晃了一下。
许庭洲倒吸了口气,借着旁边老化的路灯,看清了面前这人的长相,顿时冷下了脸:“季辞。”
季辞一言不发,眉目阴沉地盯着许庭洲,五指用力地揪住他的衣领,抬手就是一拳。
这次许庭洲有所防备,迅速抬手挡住,转而弓起肘臂进行反击。
年轻气盛的少年宛如一点就炸的炮竹,下手完全不知轻重。
两人被劝架的路人分开时,脸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衣服上也都沾染了灰尘和血迹。
季辞死死盯着许庭洲,双眼猩红,指骨上全是未干的血迹,正顺着指缝往下流淌。
他好似感觉不到疼痛,只狠狠地踩踏掉落至地面的纸袋,面上的神情暴戾又阴冷。
许庭洲擦去嘴角渗出的血迹,冷冷地扫了季辞一眼,目光凝滞在干瘪的纸袋上,停顿了好一会儿,他才笃定地出声道:“你看到了我和她……”
那两个呼之欲出的字眼被季辞握着拳重重砸向路灯的巨响所截断。
骨头像是断裂了一般,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喀嚓声。
路灯微弱的光线明灭闪烁,季辞黑沉沉的眼眸里没有一点光亮,直至路灯彻底熄灭,他整个人都融进了黑暗里,没有半点声息。
站在两人中间阻拦的路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也许……他们一开始就不应该过来阻止这两人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