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女官打扮的中年宫女猛然出列,对沈知姁叩首,眼中含泪、语带哭腔,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可话语却含着几分不服气:“奴婢是先帝起就入朝阳殿伺候的,算来已有近二十年。”
“请娘娘看在陛下和奴婢多年苦劳的份上,留奴婢在朝阳殿罢!奴婢必定为娘娘做牛做马!”
说罢,这位中年奉仪连连叩首,声响极大,引人侧目。
先是提到自己被尉鸣鹤提拔,再说自己的履历,最后又献上忠心,磕头的模样更是令人心生同情。
面面俱到,可以说是在朝阳殿宫人面前,毫不客气地将沈知姁这个皇后给架在了火上。
若一个处理不当,难免会让宫人有所微词,心生不满。
这对一位年轻稚嫩的皇后来说,是极怕应对的情况,也是有些老奴能恭敬地把持着年轻主子的原因。
可惜这奉仪没长眼,将这手段放在沈知姁身上。
还不等沈知姁出声,芜荑便冷笑道:“奉仪这般作态,若磕出了血,定然以此威胁皇后娘娘。”
杜仲则是斥道:“糊涂东西,还不快将这以下犯上的人押走!”
话落,不论是被留下的宫人,还是被赏赐的宫人,都争着上前帮忙,将叩首不停的奉仪给拉起来。
那人额头上果然肿起一块,瞧着十分显眼。
“本宫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见奉仪被拉住,沈知姁方俯视着幽幽开口,眼底划过一抹暗光:“奉仪的意思是,本宫身为皇后,连裁撤宫人的权力都没有了?”
奉仪四肢被人抓住,闻言,额上滴落冷汗。
不等她巧舌辩驳,沈知姁下面轻飘飘的一句话就狠狠砸在她面上:“呵,你说你有苦劳,是将朝阳殿消息传递到宫外的苦劳么!”
当初天子弑母的话本之事,沈知姁要从宫中放消息,手就放得松了些,叫一些人能从宫中探听消息。
这位奉仪便是其中之一,受重金贿赂,专给秦公爵和关大人送消息。原是懒出手教训,想着调去更后头就是,谁知竟是个狂妄贪心的。
见奉仪睁目结舌,沈知姁眸光淡淡:“原是看在你二十年的苦劳上,对你网开一面,既然你给脸不要脸,本宫亦不必手软。”
“拖去尚刑局罢。”
“奴婢知罪,皇后娘娘饶命!”
听到尚刑局三字,奉仪两股战战,手中发了疯似的挣扎。
不过一旁的宫人力气更大,直接将人给拖走了。
原地只留下奉仪的一只鞋。
是在挣扎求饶中掉落的。
黑色布鞋映着汉白玉阶,颇有些刺目的感觉。
恰在这时,有人来禀,楚中书觐见。
沈知姁平平的面色稍有转圜,露出一丝笑意。
呦,听命拟旨的人来了。
第134章回宫“大仇得报”
的感觉
第一百三十四章
楚中书是在半夜被玖拾带进宫的。
人原是睡得迷迷糊糊的,一见夜影卫的腰牌,再见周遭的红墙绿瓦,一瞬间就给吓醒了,哆哆嗦嗦以为是自己得罪了皇帝,要被秘密处决在皇宫中。
听了玖拾一句“皇后娘娘召见”
,楚中书才后知后觉:对呀,皇上去宁州行宫秋狩了,如今宫中只有皇后与太皇太后坐镇。
再一转心思,楚中书眼前就出现一双凌厉而狠辣的桃花眼。
是如今在朝堂上颇有权势的韩督公。
他能一步登天,成了如今的中书舍人,都要靠韩督公在江南水患时、对他的指点与提拔。
楚中书亦曾好奇过,自己当时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小县令,很可能因为粟州水坝之事被拿去顶包追责,为何韩督公独独看中自己。
韩督公当时意味深长地一笑,说是上头有人慧眼识珠,不忍明珠蒙尘。
“上头”
一词,楚中书在初见韩督公的时候就听过的。
当时联系江南一众落马的官员,楚中书明白,是陛下有意压制住江南的官场,借着这场水患排除异己。
若非韩督公及时提醒自己,他估计现在还要在南边哪个犄角旮旯瞧人眼色呢。这还是好的,说不准在陛下的雷霆之威下,会被落个罪名,连子孙后代都不好。
所以这个“上头”
,并不会是尉鸣鹤这个皇帝。
楚中书这两年,一边勤勤恳恳地遵照韩栖云的各种指示,一边在心中不断猜测到底谁是韩栖云真正效忠的人。
他将朝中的老臣贵族、皇室宗亲,乃至于和韩栖云同时崛起的新贵都猜了一遍,惟独没往后宫想。
直到现在,楚中书立在御书房正中央,眼睛出神地盯着地毯上的龙凤双纹,一时间还没有消化掉沈皇后竟指挥得动韩督公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