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姁柔声细语,容色和婉,惟独眼底有一抹淡淡的哀伤:“做戏就要做全套——臣妾请求陛下,在那一日陪伴何美人。”
“或是宣召何美人、洛宝林二人一同伴驾。”
如此一来,慕容丞相肯定会深信不疑。
“这……”
尉鸣鹤竟罕见地犹豫了一下:“这实在太委屈阿姁你了。”
“为了陛下,臣妾受这点儿委屈算什么。”
沈知姁低首抿唇,烟波流转间,将那一缕愁绪落到尉鸣鹤的眼中。
尉鸣鹤长眉拧起,划过心疼之色。
片刻之后,帝王由疼惜陷入思索:“这样的确能让丞相更轻易地入局……可难免有些突兀。”
“所以臣妾今日来请旨,请陛下允准吴宝林迁居蘅玉阁,并将撤牌子的惩罚改为禁足。”
沈知姁朱唇一弯,漾起明媚的甜笑。
尉鸣鹤眼中划过笑意:“这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
贵妃为吴宝林求情,触怒龙颜,所以天子格外不给贵妃面子,亦是符合情理。
“昨日是阿姁将吴统领和吴宝林劝走的?”
尉鸣鹤想起此事,含笑望向沈知姁,似是随口一提:“他们兄妹都是性子倔强的主儿,真是难为阿姁了。”
“嫔妾将陛下的计划与难处说了些,吴氏兄妹都是忠于陛下、深明大义的,当下就明白了。”
沈知姁挽起鬓角的一缕青丝:“他们说,必定鼎力帮助陛下。”
“难怪今儿小朝会,吴统领那副带点不服和气愤的神色,演得十分逼真,将丞相都给骗了去。吴宝林也是,昨儿演得那一场求见戏,已经被外头视为朕不再看重吴统领的信号!”
尉鸣鹤得到臣下预想之中的反应与配合,这会儿才叹息:“只是要吴氏兄妹忍一会儿了。”
“等事成之后,朕会封吴统领三品爵位,然后将吴宝林晋为三品婕妤,等明年寻个好时机,提拔为九嫔。”
尉鸣鹤心情愉悦,将补偿赏赐都一并决定了。
“陛下英明。”
沈知姁开始批阅请安折子,眼角眉梢有几分俏皮:“臣妾赶紧批完折子,再为吴宝林进言,好让陛下处罚臣妾。”
“一切都依阿姁所言。”
尉鸣鹤凤眸上扬,亦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面前的奏折中。
一个时辰后,贵妃似触怒天子的消息传出。
据御前的人透露,宸贵妃是为了吴宝林求情,还顺便说了何丽仪几句坏话,这才惹恼了陛下。
陛下不但没亲自送宸贵妃出来,而且只遣了元公公的徒弟去相送。
五日后,瑶池殿为早夭的皇嗣举行百日祭礼,天子没有出席,而是召了何丽仪与洛宝林在御书房侍墨。
这则消息,令贵妃失宠之事板上钉钉。
丞相府。
慕容丞相再三确认此事的准确性:“当真?御前也再没有偷偷派人和吴统领联系?”
“禀丞相,属下询问了朝阳殿和御林军中的耳目,陛下已经疏远贵妃和吴氏兄妹,并对何丽仪十分宠幸,许下今年万寿,晋其为容华的允诺。”
底下人拱手道:“林太医也有消息,说是药效或许会提早起作用。”
“幸而丞相明智,提前将消息传给北疆。”
另一幕僚笑道:“昌王与霍家已经是迫不及待。”
“不过,霍老头当真是狠心,连自己娇宠近四十年的女儿都能狠心下手。”
慕容丞相听着汇报,含笑抚须,旋即眼底就有暗芒闪过:“备好东西,待皇权易主,即可动手。”
霍家和昌王心狠手辣,瞧着比尉鸣鹤还要畜生,绝不能留。
昌王和尉鸣鹤可不一样,膝下已经有了一位嫡子、两位庶子,而且年岁颇小,很适合当傀儡皇帝。
慕容丞相念及此事,不由咬牙切齿:“当初要不是冯氏那个疯女人,发了疯似的最后两位年幼皇子全部弄死,本相不至于扶持有野心之人,弄得今日铤而走险,再与虎谋皮!”
即便冯皇贵妃被先帝下令殉葬,即便冯氏一族因他弹劾尽数斩首,慕容丞相还是恨得不行。
冯氏就是个为情发狂的疯子!
“喜公公和他那个徒弟那儿,可有渗透进去?”
愤怒一瞬后,慕容丞相迅速变得冷静,问起尉鸣鹤心腹中最难啃的两块硬骨头。
“喜公公府邸固若金汤,一旦有人举动有疑,轻则逐出京城,重则就地杖杀。”
幕僚神色凝重了些许,不过很快就变轻松:
“倒是那位韩栖云,比咱们想象中的,对陛下不满……”
慕容丞相听罢,不由得喜上眉梢,拉着幕僚开始细细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