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日子夜,萨尔浒。
苦盼杜松无果,龚念遂回望犹在燃烧的萨尔浒大营,轻叹一声,踏上简易木筏。木筏摇摇晃晃,缓缓驶向浑河北岸。
年过花甲的老将杜松也走到了人生终章。
山上山下,六倍之敌铺天盖地杀来。四面八方,急促的海螺声贯耳。
战斗于子时三刻打响,寅时末,战斗结束。
阵地上,尸骸层层叠叠,血水流入沟渠,汇入滚滚浑河。
杜松倚靠在木栅栏上,身上箭矢密密麻麻,左眼里竟也插着一支箭矢,血水滴滴答答。
杜松死了,但没有倒下,这是他给自己留下的最后体面。
游击将军杨钦、游击将军杨汝达、游击将军孙立昆。。。。。。皆力战殉国。
一个孤独的老人挣扎着起身,跪坐于地,看着无边无沿的尸骸茫然无措,想哭也哭不出,想喊但喉咙却只能出沙哑的气音。
张铨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
乱军中,他被一个强壮的建奴又撞又捶,几下便晕死过去,待清醒过来时,就仅剩他自己了。
为什么没有死?
这一刻,张铨无比痛苦。
就在他准备捡起刀自刎时,一只大脚踩住了他的手。
那建奴拽着张铨头,如拖死狗般拖着他。
张铨没有喊叫,他已经不出任何声音了,索性放弃挣扎。
战争上,无数建奴振臂高呼,在为胜利而庆祝,在为仍旧活着而庆幸。
然而努尔哈赤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阴沉的可怕。
“老大,我军伤亡多少?”
代善看老爹语气不对劲,言语越谨慎。
“回父汗,各旗正在清点,估计伤亡当在三千人左右。”
“三千人么?又一个旗的勇士没了。”
萨尔浒同吉林崖之战,建州合计死伤七千,可不是又少了一个旗么。
代善也不敢多说,按着他的本意,是要用界凡寨的役夫冲阵,待明军力竭时动总攻,如此也就不必有这么大的伤亡了。
然而亲爹竟如疯魔了一般,上来就打,全没有往日的沉稳。
明军无有生路,死战到底。
两相叠加,死伤能不大么?
努尔哈赤将一众子嗣亲信召集在一起,眼眸遍布血丝,面色无比凝重。
“有一件事我必须告知你们,阿巴泰没有拖住南路明军,此时此刻,我们的赫图阿拉恐怕已经被明军围困,危在旦夕。”
“昨夜,本汗已遣杜度领军回援,我相信我大金勇士能坚持到我们回来。”
“下一步是攻打马林,还是回军赫图阿拉?又或者分兵?你们说说看。”
闻言,胜利的喜悦一扫而空,众人皆神色阴沉,面泛焦灼。
建州丢了赫图阿拉,比大明丢了北京城还要严重,因为建州的精华尽在赫图阿拉,不似大明,真正的精华在长江以南。
代善等不及问道,“父汗,来信可有说多少明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