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黄的河水裹挟着冰块枯枝滚滚倾泻,眨眼间便临近。
“散开,快散开!”
“跳河,快跳河,爬过来!”
两岸士卒连滚带爬着后撤,互相拥挤互相推搡,什么武器物资也顾不得了,只要保命。
可惜还是迟了,洪水如奔雷,巨浪卷过浮桥,冲击两岸。
浮桥瞬间崩裂,士卒战马在洪水中无力挣扎,前一眼还在哭喊求救,下一眼已在十丈之外,再去看人已不见踪影。
可怜这些士卒,身披甲胄在冰冷刺骨的河水中起起伏伏,纵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无处施展,徒劳挣扎。
杜松喉咙喊破了音,试图去救人却被家丁死死的抱住。
眼见无数弟兄在浪涛中消失无踪,老头不禁捶胸顿足,破口大骂。
“都愣着干什么,快救人,快救人阿!”
“滚滚滚,抱着我作甚,老子难道还会跳河么?”
“快,快救人!”
“张按院呢,他人在哪里?”
张铨狼狈的跑过来,“老夫无事,老夫无事,快救人,快救人!”
并非所有落水者都被洪水冲走,好些人被浪头冲至两岸,在浅滩上挣扎,只是身上的布面甲被河水浸泡之后重达百斤,便是想挪动一步也难。
反应过来的士卒终于开始救人,长枪、竹竿、麻绳……有什么用什么。
一时间,浑河两岸纷乱至极,呼喊声哀嚎声连片。
杜松抱着名士卒,老眼含泪。
“娃儿,挺住,挺住阿。”
那娃儿面色惨白,牙关打架,身体痉挛,瞳孔时而聚焦时而涣散,双手死死抓着杜松手臂。
“总,总镇,我想俺娘了,我要回家。”
“总镇,救,救救我,我不想死,我还没给俺娘尽孝呢。”
“总,总镇……”
那娃儿还是走了,眼睛瞪圆,死不瞑目。
杜松痛苦的呻吟一声,紧紧抱着这娃儿,一双大手狠狠捶打他的后背。
小老头张铨累坏了,东奔西走,指挥着救人,直至河水里再不见人踪,张铨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出师不利,士卒们三五成群倚靠在一起垂头丧气,士气低落。
眼见形势不对,张铨勉力起身,正要想办法激励士气,却见杜松已然起身。
老头环顾四周,厉声断喝。
“大丈夫死则死尔,马革裹尸,何故哀切!”
“全军将士听令,与老夫杀敌报国,为袍泽血恨,为辽人报仇!”
3月1日午时许,建州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