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讲得不快,也没往细处说,只说程雯熙为了帮他打破局面,在美国那边帮着联系了几家环保组织,又设法游说了几个关键人物。
事情是成了,可过程极险,稍有差池,她就会陷进去。
方明听到这里,放下茶杯,神色有些复杂:“她从小连跟人争个座位都不好意思的人,为了你,跑去跟范德比尔特家族的人打擂台?”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这丫头怎么敢”
的震动。
李怀节没接话,低头喝了一口茶。
茶水有些烫,他却没急着咽下去,像是在等那点热意把胸口里的什么东西慢慢融化。
方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她走之前来找过我,说去美国想研究一个课题,叫‘制度性衰退’。
我当时还说,美国现在就是活标本,值得去看看。”
他轻轻“唉”
了一声:“没想到,她一边做学问,一边替你干仗去了。”
李怀节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把茶杯放回桌上,茶水在杯口边轻轻晃了一下。
方明看着他,没有再往下说。
有些旧事,提一句是关心,提多了就是负担。
这个道理,方明自己就很懂。
茶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那丛贵妃竹在风里轻轻响,像是少女的絮语。
郭怀来坐在一边,始终没插话,只慢慢地给自己续了半杯茶。
他是个知进退的人,这阵子该安静,就安静。
半晌,方明才重新开口,语气已经回到了先前的平和:“行了。说正事吧。今晚你们来,总不是只为了请我喝这壶茶的。
怀来同志,你先说说,经信委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郭怀来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汇报提纲,没有急着打开,先向方明简要说了省委督察室近期,对省经信委的几项督察工作。
等方明进入状态了,他才重点讲对诸洲市智慧交通二期工程的专项督察进展。
他说得不快,但每一个数字都清清楚楚。
方明听得认真,偶尔问一句,问的都是一些很具体的问题。
比如督察室目前掌握的问题线索集中在哪个层面,经信委自查自纠的态度如何,王坚有没有主动约谈过什么人。
李怀节坐在一旁认真学习方明的公务处理技巧。
在他看来,方明作为一名部委空降的省政府领导,不但精于实务,还很讲求实证。
这一点,哪怕基层出身的省领导,比方说王道平,也很难保持一个如此客观的态度。
李怀节安静地坐在郭怀来旁边,悠闲地品着茶,今晚他只能算是半个主角。
今晚的主角是郭怀来,方明要看的,也是这个人能不能用。
所以他把话让出去,让郭怀来自己把戏唱好。
郭怀来讲了五六分钟,言简意赅。
方明听完,没有表扬,也没有批评,只淡淡说了一句:“情况比我想的要复杂。你那边先把证据链做实,不要急着下结论。
该是哪个层面的问题,就让哪个层面去处理。”
看到郭怀来点头,把汇报提纲收了回去,方明这才夸奖了一句:“能够用最精炼的语言,三言两语把这么复杂的事情讲清楚,郭秘书长你是下了功夫的。”
李怀节在一旁凑趣:“方省长说得太准确了,认知之外就是语言禁区,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