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节沉默了很久。
他今天来统计局,准备了很多种预案。
曾汉生可能强硬到底,可能虚与委蛇,可能把皮球踢给省领导,甚至可能当面翻脸。
这些他都想过,但他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这个被他当了一上午“对手”
的老局长,在被逼到墙角的时候,拿出来的不是一纸降书,而是一套比他自己设计的方案更务实、更可持续、也更具操作性的制度设计。
这就是老牌的正厅级领导,有格局,有手段,更有意志,不服不行啊!
他站起身,拿起面前的茶杯,双手捧着,微微躬身。
“曾局长,这杯茶,我敬您。”
李怀节这杯茶敬得真诚。
曾汉生没有起身,只是微微颔,也端起了自己的茶杯,两人隔空一碰。
茶是温的,入口微涩,回味却有甘甜。
放下茶杯,李怀节重新坐下,姿态比之前放松了许多,但眼神里的郑重分毫未减。
“曾局长,您刚才说的‘交叉’,我初步理解,是制度层面的深度协作。
这比简单的‘集中办公’或‘合署办公’都更有生命力。
不过,这里有几个关键点,我们需要在今天明确。”
曾汉生转头看一眼自己的秘书,看到他已经准备好了记,这才郑重点头:“你说。”
“第一,分级标准的具体制定流程。是成立联合工作小组,还是各自委派核心人员,定期会商?
第二,联合校验数据的具体机制。是成立常设的联合数据审核办公室,还是按项目临时组建团队?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权责边界。如果联合布的数据后期现问题,责任如何划分?”
曾汉生听得很认真,等李怀节说完,他沉思了片刻,组织好了语言才缓缓开口:“联合工作小组是必要的,但光有小组不够。
我的建议是,在我们两家单位‘三定’方案里,各自增设一个对口协调处室。
统计局的叫‘数据融合展处’,你们大数据管理局可以叫‘统计标准协同处’。
两个处室合署办公,人员交叉任职,处长由双方共同提名,报上级批准。
这样,协作就有了常设的、制度化的载体。”
李怀节点头,这是个扎实的提议。增设处室意味着编制和资源,也意味着合作的决心不是口头说说。
“至于联合校验,”
曾汉生继续道,“可以分两个层级。
常规数据、月报季报这类,由对口处室日常审核;
重大分析报告、涉及重大决策的预测数据,或者社会敏感数据,必须上联合审核委员会。
这个委员会,我建议由我们两人轮流主持,成员包括双方业务骨干,必要时邀请高校和科研院所的专家列席。”
“权责划分,必须分清楚。”
曾汉生的语气斩钉截铁,“各业务部门是数据的源头生产方,对原始数据的真实性负要责任。
你们大数据管理局,作为数据的汇聚和治理方,对处理过程和分析模型负责。
数据怎么洗、怎么算、模型跑出来的结论靠不靠谱,是你们的责任。
我们统计局,作为校验和联合布方,把关的是数据口径和布流程,看你们的方法是否合规、口径是否一致。
如果在法定统计指标上出了问题,我们承担校验失职的连带责任。
具体的条款,由两家单位的法规处一起起草,报省政府法制办备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