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钧州也知道,李怀节这个副厅级干部,和他一样,也是这个办公室的副主任。
至于主任排名,那就是一个面子。
“李主任,你可真是能者多劳啊!”
田钧州挥退秘书,“这个金融安全领导小组办公室,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姜副书记没有和您说?”
李怀节也不客气,“主要是钱良惟案引了褚书记对全省金融系统安全现状的担忧啊!”
田钧州点点头,也没有端着架子,把办公桌上三本厚厚的蓝色封皮资料推了过去。
“这是近三年全省金融系统的季度分析报告汇编,从省改委综合处统计的数据、到人民银行星城中心支行的监测指标、再到省金融办的专项调研,都汇总在里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一份上周刚出来的《星城展银行风险事件初步评估报告》,也在里面。”
李怀节翻开最上面那本,目光迅扫过目录。
报告内容很详实:信贷规模、资产质量、流动性指标、不良贷款率、重点领域风险等等,一个个专业术语和冰冷数字背后,是一个庞大金融体系的呼吸与心跳。
“田主任,我想听听您的看法。”
李怀节合上报告,抬起头,“不光是数字,而是您作为改委一把手,对衡北省金融体系的真实感受。”
田钧州沉默了片刻。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苦味在嘴里蔓延。
“李主任,既然你问了,我就说几句实在话。”
他放下茶杯,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衡北省的金融体系,就像一栋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大楼。
从外面看,砖是砖,瓦是瓦,有模有样。
可走近了仔细瞧,你会现,有些砖块已经酥了,有些瓦片已经裂了。
更关键的是,这栋大楼的承重结构,被一些人偷偷改过。”
李怀节静静地听着。
“怎么改的?”
田钧州继续说,“正常的贷款审批流程,要经过信贷员调查、信贷部门审核、风险部门评估、分管行长审批、行长办公会决议,层层把关。
可到了实际操作中,这些流程在某些人眼里,就是一张张可以随意跳过的废纸。
一个电话,一张条子,甚至一顿饭,就能让几千万、上亿的资金,绕过所有制度约束,流向不该去的地方。”
“千山钢厂的八千万贷款,就是典型案例。”
李怀节点头。
“不止是千山钢厂。”
田钧州摇头,“我这些年看过太多。
有的企业明明已经资不抵债,却还能从银行贷出新款去还旧账,玩击鼓传花的游戏;
有的项目明明前景不好,却因为‘领导打过招呼’,评估报告就能写得天花乱坠;
还有的,干脆就是赤裸裸的骗贷,用虚假材料、关联交易,把银行的资金掏空。”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李主任,我不是在推卸责任。
改委是宏观管理部门,具体的信贷业务我们管不到。
但我每次看到那些报表上漂亮的数据,再对比现实中暴露出的问题,心里就慌。
数据是冷的,但数据背后,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企业,是成千上万员工的饭碗,是地方经济展的血脉。”
“所以您觉得,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什么?”
李怀节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