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省委褚书记办公室来电,请您明天上午八点半,到他的办公室,有重要工作商量。”
程云山的心微微一沉:深夜来电,这是半点时间也不给啊!
褚峻峰此刻找他,只可能为一件事:钱良惟。
这不是商量,是通报,是定调,也可能是最后的摊牌。
“知道了。”
程云山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通知我看一眼。”
杜如晦将一份文件放在门口的小几上,便悄然退去。
程云山没有立刻去拿。
他再次看向窗外,夜幕下的星城灯火辉煌,那是他主政多年,引以为傲的“政绩”
。
可此刻,这辉煌却显得如此虚幻,如此脆弱。
他忽然想起李怀节。
那个年轻的、永远不知疲倦的大个子,此刻在程云山眼里就像是一位体制内的症结解剖大师。
他手里那把名为“权力”
的解剖刀,从扶贫政策的制定、扶贫资金的追缴到展工业、力环保,每一刀都精准地捅在了体制内的脓疮上。
千山钢厂的盖子,是他不顾一切捅开的。
当时自己还觉得这个年轻人不懂事,不讲政治,破坏“大局”
。
现在想来,那把解剖刀,划开的或许不仅仅是千山钢厂的脓疮,更是衡北省政治肌体上早已溃烂却无人敢碰的病灶。
而自己,竟然曾是试图捂住伤口的人之一。
何其讽刺。
程云山缓缓起身,走到那份通知前,拿起笔。
他看得很仔细,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斟酌。
最后,他在末尾加了一句:“全体党员干部,特别是领导干部,要以案为鉴,深刻反思,切实管好自己、管好家人、管好身边工作人员,筑牢拒腐防变的思想防线和制度防线。”
这句话,他写得格外用力,力透纸背。
这既是对全省干部的要求,更是对他自己灵魂的拷问。
上午九点整,省纪委副书记吴怀勇亲自带领专案组成员,准时抵达省政府大楼,准备对钱良惟采取留置措施。
直接在办公地点带人走,是省纪委专案组评估了多次的一个安全系数最好的方案。
省政府办公厅的走廊里,不时有人穿插来往,但在经过走廊尽头那个办公室的门口时,都下意识地轻手轻脚,仿佛那个紧闭着房门的办公室里住着洪水猛兽。
吴怀勇示意了一下,办案人员王斌上前敲门。
“钱秘书长,省纪委的同志,请开门。”
没有回应。
又敲了三次,声音一次比一次重,里面依旧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