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郡守是四月刚上任,没得陈家半分饷银相济,便自掏腰包,亲自扛着锄头,与百姓疏通河道,着实是个不多见的好官。
李缮行进路上,骤地,一个小孩从路口冲出来,懵懵懂懂摔倒在地。
骤生变故,李缮勒马,面色不善,辛植等人亮刀:“护驾!”
那小孩的母亲惊得魂飞魄散:“囡儿!快回来!”
李缮盯着小孩身上的衣裳,抬起手,令辛植等人后退,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窈窈以前来幽州时候,穿的也是这个颜色、花纹的衣裳。
虽然这衣裳如今显得格外破旧,灰扑扑的,也改得没了她外衣的样式,但这般布料,还是不多见的。
李缮下马蹲身,看着那小孩,许是他身上煞气过重,小孩愣了愣,“哇”
的一声哭出来,那母亲也瑟瑟发抖,跪下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然而,出乎妇人意料的是,李缮生疏地抱起小孩,放到了路旁。
他道:“这是大路,仔细点。”
那妇人觉得他声音有些熟悉,好似年前,滹沱河泛滥后,那带人来疏通人群、还留了两个懂水利的汉子的商人。
若不是懂水利的汉子,郡守也无法去疏通河道。
她也不知道是从何而来的勇气,抬起头,而此时,李缮已经重新上马,那妇人仔细看了眼侧影,顿时明白了:“恩人呐!”
她已没了恐惧,抱着小孩,一同朝李缮离去的方向磕头,又道:“替民妇同夫人问好!”
李缮略略回眸,看着小孩懵懂稚嫩的模样。
眨眼,竟然也快要一年了,当时襁褓里的孩子早就会走路了,他心头有些发热,小孩,小孩……他和窈窈,也会有小孩吗,会生得像她么。
可惜至今,没什么喜讯。
李缮自言自语:“还是不够刻苦耕耘。”
…
当日,李家军入了巨鹿,厚葬郡守,善待郡守家属,令城中百姓不再惊恐,不日,治安渐好。
巨鹿安定下来,李缮不想久留,这日气候晴朗,他方要离去,辛植接报,神色很不好,低声道:“将军,谢翡进并州了。”
听到“谢翡”
这个名字的那一刹,李缮虽眉宇不动,却蓦地攥紧拳头,指节发出“噼啪”
声响。
第50章第五十章拨乱反正
……
下过大雪的天,一片空荡荡的,不见云丝,太阳温度不够,照着路边的雪,一片苍白。
马儿踏着蹄喷了个响鼻,拉着一辆漆红青顶的车厢,缓缓走到了城门口,士兵拦住,车把式递出文书路引。
士兵一个翻路引,另一个查看马车,车内人是个高瘦的男子,但是戴着幂篱,瞧不清楚容貌。
路引上写的名字,是“谢玉章”
,还是洛阳官员,为办事而来。
这年头,能坐得上马车的,都是世家子弟或者富贵商贾,若是细作,不会这么高调。
再加上,这明晃晃摆着的官府印章呢,还是打洛阳出发的路引,所以,即便男子戴幂篱不多见,但洛阳那地男子还敷粉熏香呢,也不奇怪了。
守城士兵道:“大人请。”
遂放行。
但若有亲历六年前那场战役的人见到他,许是能认出来,他就是当初丢弃百姓而走的谢翡。
谢翡缓缓坐回车厢里,摘下幂篱,他方才也看到了,上党城墙上,就算是冬日的雪,也覆盖不住的血迹。
…
这日,李府几人,收到了洛阳特遣使谢玉章递信,请进驿站相见。
前阵子,窈窈得知谢翡北上,就找钱夫人、卢夫人和谢姝谈过了,几人对谢翡来意,也有几分猜测,暂且按兵不动。
此时,钱夫人皱眉:“他为何不到衙署?”
谢姝没给他留情面,道:“大抵是不敢吧,我听说,如今衙署里还有三四成官员,是六年前上党的官员。”
要说谢翡弃城为何身败名裂,其中一条,就是他当时是带着亲信连夜跑的,一个官员没通知。
要知道,就算是李缮,也不会轻易招惹文官的笔杆子,因此,饶是谢家保住谢翡,也伤了根本,令谢兆之在朝中抬不起头。
此时若得知上党之战的罪魁祸首,还敢回上党,不知道多少人义愤填膺,唾沫星子都能砸死他。
还有一点,谢姝没有明说,那就是谢翡估计要说的话,不适合去衙署和李府说,会被听去。
钱夫人理解了,道:“那你们多带些护卫。”
临行前,窈窈回了一次西府,剑架上那柄惊鸿,剑鞘也是赤玄铁造的,用乌木沿边定了个形,并不打眼,但是拿在手里,十分轻巧。
窈窈双手将剑拿下来,挂在腰间,被披风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