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面已经煮熟,再煮就要过火了,她连忙往锅里加各种调料,又将青菜也放进去烫。
周星照见她忙碌,也不往前凑,就乖乖站在一旁,“如果你说的是菲奥娜家的那款桃子香水,就不必了,它没这么好闻。”
钟觉浅适时关火,将面盛出分装到三只碗里。
她闻言有些惊讶,没想到周星照鼻子还挺灵的,真把她最近喷的香水牌子给闻出来了。
至于她身上的味道
钟觉浅最喜欢的水果就是桃子,她也很爱闻桃子味。
从小到大,她用的各种带香味的用品,香水、洗发水、沐浴露、洗衣液之类的,不是水蜜桃味就是白桃味。
如是这般,经年累月,她身上总是萦绕着淡淡的桃子甜香,长时间不再用带香味的东西也不会消散,身边人都戏称她是被腌入味了。
她来到这个世界后,也把各种用品都换成了桃子味,今早又喷了点香水,所以现在身上的清甜气息还挺明显的。
不过这些话她是不会对周星照说的。
钟觉浅把碗放到托盘上,对少年抬抬下巴,“面做好了,我们回房。”
周星照的理智逐渐回笼,也意识到他刚刚有些失态了。
他其实并不想表现得这么奇怪且轻浮的,他只是被怒意支配,本能地想做点什么。
于是他走向钟觉浅,逼近她,拥住她,用自己的身体与气息完全笼罩着她。
他记得自己不久前这么做时,少女显得有点慌张,眼角也沁出了泪,看着又娇又漂亮。
他对少女的保护欲很重,不希望看到她恐惧慌张,但他又很喜欢她哭起来的模样。
浓艳的,美丽的,娇柔脆弱的,像被强行采撷、莹莹带露的玫瑰。
他的玫瑰。
她刚刚都为念安笑了,笑得还那么甜,公平起见,她现在也应该为他表现出一点激烈的情感吧?
这么想着,他低头凑近少女的颈间,想用这种亲密的动作吓唬吓唬她。
可在他闻到她身上的清甜味道后,之后的行为就开始不受控制了。
周星照清楚这件事是他不好,也明白钟觉浅心中有怒,只是看在他今天生日的份儿上懒得发作。
他不敢得了便宜还卖乖,不再对桃子味的话题刨根问底,端起托盘跟在她身后。
走着走着,他忽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浅浅心这么软,轻易就原谅了他的冒犯,那在他来之前,念安有没有仗着自己生病,也像他这般、甚至是比他更过分地触碰她呢?
卧室里。
顾念安正倚靠在床头闭目养神,手里把玩着一朵白色洋桔梗花,是从钟觉浅带来的探病花束上揪的。
他面色平静,心却像是很乱的样子,指间那朵娇柔的白花也在他反复的捻弄揉搓中变皱,沁出透明的花汁。
白色洋桔梗的花语,是永恒而无望的爱。
少女买花给他时应该没想太多,只考虑了卖相,什么花看着漂亮,什么花配色适合,就都选上扎成一束。
花束里有很多种不同的花,可他刚刚看都没看随手一揪,偏偏就摘了这么一朵。
在某些地方,花也能用来占卜。
这道花语,会不会也是他的谶言?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顾念安将手里的桔梗花放到身前重新支起的小桌上,看向走进来的少女。
他弯着眼睛,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期待神情,“我都闻到香味了,浅浅这么快就做好了?”
钟觉浅拿起托盘上最大的那只碗,放到少年面前的小桌上,将筷子递给他,“尝尝看怎么样?”
顾念安垂眸瞧着眼前这一碗面。
只见碗里是普普通通的白面条,配料只有鸡蛋、肉丝和青菜,看着有些寒酸。
这碗面没摆盘过,几种不同颜色的食物凌乱纠缠着泡在奶白色的汤里,像是胡乱掺和起来的颜料,乱糟糟毫无卖相可言。
是他平时看都不看就会吩咐佣人倒掉的垃圾。
可此时顾念安却拿起筷子,很郑重很珍惜地挑了些面,放进口中细细品尝。
这面煮得稍稍有点久,面条变得很柔软,吸满了汤汁的香味,入口就像要化掉似的,温柔地滑进食道,落进胃里,轻轻抚摸着胃壁。
吃起来,是一种很温馨的幸福感。
顾念安忽然就想起自己曾经坐车时,因为等红灯无聊地向车窗外张望,偶然瞥见的一对母女。
那时是盛夏,天热得要命。那对母女坐在马路边上,躲进绿化带的树荫里,一人一口分吃着一只巧克力脆皮雪糕。
明明她们穿得再普通不过,手里的雪糕也只是包裹着一层代可可脂的廉价乳制品,可她们脸上的笑容灿烂极了,让他不禁好奇那只雪糕是什么味道。
他很想下车,用几十盒真正巧克力的价格,买下她们的雪糕尝一尝。
但他来不及开口,红灯就结束了。
车子很快开远,那对母女也就成了后视镜上两个不起眼的小点,模糊到彻底消失不见。
这是很久以前的回忆,久到他几乎忘却。他以为他永远都不会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