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到底只是沾了世子和堂姐的光,要变成名副其实的国夫人还差得远呢。
吴国夫人出身同样平平,但她年轻时杀过敌人,安置狄将军手下受伤的部属及家人也尽心尽力,不像自己成为国夫人运气占了大半。
“好,薛娘子。”
稽韶笑笑,可恭敬的举止没有变化,下一刻他撩开衣袍,神色肃穆地朝着端坐的女子行了一个大礼。
“天理昭彰,我与父亲的仇怨终于得报。今日稽韶便立下誓言,将来凡薛娘子所请,我必义不容辞拼命而为。”
“不必这般客气,稽夫子你的事,我只是在陛下的面前提了一句话而已。”
薛含桃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好亲自上前扶他起身,和他解释自己的作用微不足道。
奸人作恶,或迟或早都会受到惩罚。
闻言,稽韶体内五味杂陈,若等着上天的报应,蔡党等人恐怕现在嚣张如夕。
“我人力微薄或许帮不上薛娘子什么,但此恩若是不报,我心难安,日后见到父亲也无法同他交代。”
稽夫子态度坚决地表示要向她报恩,不报恩便寝食难安。
薛含桃理解了他的心情,迟疑一瞬,问他可不可以教导自己读书。
“父亲在世的时候,我只和他学习了千字文,百家姓,诗经几本书,稽夫子是在学塾教书的夫子呀,便把我当作孩童教导吧。”
“娘子想学什么?”
稽韶面带微笑地询问。
“四书五经都可以,对,学史,我更想学史。皇族世家,朝廷官吏,我要知道地更清楚。”
薛含桃回道。
稽韶看出她眼中的坚定,没有考虑便答应下来。
“夫子,请喝茶。”
看到他点头,薛含桃很高兴,端起茶盏递给他。
两人心有默契,并未提起之前梅园相约的差错。
稽韶不曾准时赴约,她也未对崔世子说的那些伤人的话做出解释。
约定好每隔一日两个时辰的授课,稽韶作为夫子简略地问了她几个问题后,告辞离开。
“等到后日,稽夫子再上门,便去隔了和这里一条街的宁国夫人府吧,那是我自己的府邸。”
稽韶临走前,薛含桃抿了抿唇瓣和他说道。
明明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然而,稽韶敏锐地从她的神色中感受到一缕难过。
为了什么而难过呢?他不得其解,崔世子大胜金兵,用不了多久便会带着满身的荣耀归来。
稽韶觉得,应该是他看错了。
然而,后日,稽韶如约去到宁国夫人府,又发现他的直觉很准确。
她认真地端坐听他讲史,时不时露出一幅心事重重的模样,根本遮掩不住。
“夫子,怎么才能不让君王对一个有功之臣起猜忌之心啊?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史书上比比皆是。”
薛含桃问道。
稽韶神情微顿,有些明白她担忧着什么,斟酌字句回道,“使君王有容人之量,或功臣聪明自晦,再有,君弱臣强。”
是啊,天子比任何人都尊贵,高高在上不染尘埃。
薛含桃默默点头,表示听进去了。
稽韶为她讲史的次日,她便背着一个陶罐进了宫,陶罐里面装满了用款冬花熬好的汤水。
款冬花是玉蘅派人从城中的一个药铺买来的,薛含桃取下花蕾和根茎熬了许久。
到了宫中,她将陶罐交给何焕,接着就去了薛贵妃的柔仪殿。
近日来,因为她时常进宫,小皇子和她的关系越来越亲近,看不到她的人一双眼睛还会滴溜溜地找她。
何焕听说陶罐里的汤水可以止咳,先让一个小太监喝了几口,没有察觉问题,等到德昌帝咳嗽不止之时,他便试探着提了这件事。
“宁国夫人今日进宫带进来的,让太医看过了并无问题。”
“人试过了吗?”
“也试过了,说喝下去很舒服。”
德昌帝嗯了一声,让人端上来,他喝下一碗,没多久,喉咙的痒意确实得到了缓解。
“乡野方子倒有些用处,吩咐太医院的太医,让他们多去民间寻些方子。”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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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又过去,金人彻底战败,被赶回了北荒之地。
胜利的喜悦洋溢在每个人的笑脸上,薛含桃无论去到哪里都能听见欢呼的声音。
她也在笑,可笑容之下是难以控制的焦虑。所有人都在为战胜的英雄赋上耀眼的荣光,可没有人提起他的身体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