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中,因为四周墙壁镶嵌的夜明珠,在漆黑的雨夜里很亮堂。
雨帘落下来,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这里,还如苏玉瑶去世时候一样,一点变化都没有。
要说有变化,那唯一的改变就是这里冷清了不少。
萧景琰走进来,落寞的身影与这里空寂冷清的气氛十分契合,他就像是属于这里一样。
他没在院儿中停留,抬步上了台阶,进入屋内。
点上烛火,萧景琰环视了一圈,心疼的厉害。
屋子里的东西保持着原样儿,只是一个多月没人住也没人敢进来打扫,光洁的桌面已然落上一层薄薄的灰尘。
梳妆台上的鎏金铜镜还倒映着半阙胭脂,他抬手去碰,镜面冰凉刺骨。
菱花镜匣里躺着几支她平常喜欢的珠钗步摇。
他伸手拿起一支,步摇上的珠花打结勾住底下的钗环,七上八下的带动起一连串。
他正想解开结,再放回去,不经意间却看到匣子最底下一支并蒂莲海棠金簪。
那是他送给她的。
他赫然想起,一次都没有见她戴过。
他拿起来,握住,掌心一点一点攥紧。
棱角深深嵌入他的肉中,他却没有觉出一点疼痛。
或者,相比心灵的疼,肉体又算得了什么。
烛火跳跃,湘妃竹帘忽然被疾风掀起,床榻上的被褥倏的被吹起一角。
几张泛黄的信纸腾空而起,萧景琰伸手去抓,只抓到其中的一张,其余的随着疾风骤落,最终飘散在地上。
他快速扫了一眼。
这张信是林清远写给苏玉瑶的。
他又敛着伤心愤怒的思绪,弯腰把剩下的一张张信纸全都捡起来。
这里面,有在青州时苏玉瑶寄给来京城参加武状元选拔的林清远被退回去的信。
也有林清远在京城给她写的信。
还有在她被他强夺后,他说不在乎,只想跟她厮守余生的信。
他一个字一个字的看完。
从头到尾,字里行间,流露着两人的真情实意。
他指尖捏着信纸,愈发用力,想要将它捏碎一般。
萧景琰感觉很窒息,呼吸越来越不畅。
墙角青花瓷瓶里插着几支干枯的腊梅花,他捂着心口,踉跄着走了两步,跌倒在地。
一阵尖锐的瓷器碎裂的声音响起,满地的青瓷碎片散落在地面。
他跌跌撞撞倒在地上,瓷片扎进他腿里,渗出汩汩鲜血,他浑然不知。
他莫名回想起,她在宫外见到林清远时那清澈的眸子还有欢欣雀跃的样子。
她在跟林清远在一起时,是从内而外的开心。
而那些在摄政王府对他乖巧亲昵,拥抱缠绵的模样不过是她装出来的。
她委曲求全,不过就是为了跟林清远双宿双飞。
林清远,这三个字,就是他的心魔。
她愿意为了林清远的前途,为了林清远的命,曲意逢迎他刻意讨好他。
他在芙蓉苑待了很久,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堪堪回了青竹园。
七喜跟八喜焦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看到自家主子的那一刻,提着的心放下一大半,可再看到王爷颓废不堪,浑身是血的样子,刚放下的心又霎时提了起来。
“王爷,您这是去哪里了?怎么满身都是血?”
萧景琰没有言语,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卧房。
身上的血迹也没有擦,直接上了床,将整个身子都缩在衾被中。
七喜知道,王爷这又是伤心过度了。
他不敢过去打扰,静静守在门外。
萧景琰缩在衾被中,颤抖着身子,闭着眼睛,不知何时昏昏沉沉迷糊过去。
他很少做梦,这次却意外的在浅睡中进入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