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亲生的吗?”
竹听眠问,又说,“我觉得不太像,牛姐是吧,你让我有点恶心了。”
她已经安静了许久,叫人分辨不清她究竟是在认真听还是在出神,猝然讲一句话,对面的母女俩都看向她。
杠子睁开了眼。
牛大姐同以往每一个猝然被骂的人一样,先是震惊,而后震怒。
竹听眠没听她在骂什么,提溜着自己的布袋,迈步继续闲逛,没多会,又有人在后面喊自己,很小声,试探着靠近,又始终保持着两三步距离。
头一回见的时候,这个女孩莽莽撞撞地混在齐群身边,十分义气地想要为他出头,虽然言行都幼稚了些,但好歹身上有活人气。
不像现在这个只敢跟在后面的人。
“我听人说,你十九岁了是吧?”
竹听眠放慢脚步,好让她有余地能追上自己。
“是啊,”
杠子加快脚程,终于在下一条街靠近竹听眠,但还是放不开,一双手塞在紧身裤兜里,手背挤得发白。
她问:“你手还疼吗?对不起。”
“她的错为什么要你来说对不起?”
竹听眠说。
杠子没能回答出来,又安静地走了段路,突然开口:“我明年就嫁人啦,我妈说好了人,我嫁过去,我弟才能娶媳妇。”
竹听眠紧着眉闭了闭眼,“你不是喜欢齐群吗?甘心嫁过去?”
“你怎么知道!”
杠子惊讶得连尴尬都忘记。
“很难不知道。”
竹听眠忽而想起另一件事,叹了口气。
“我嘛,小时候有人欺负我,群哥出手打跑了那些人,我就觉得我喜欢他,”
杠子倒也不遮掩,“但是他喜欢二丫嘛。”
“你喜欢的人心里有谁,并不能决定你要嫁给谁,”
竹听眠说,“这两件事没有联系。”
“我是……”
杠子舔了舔嘴皮,“我就是我也没文化,只能做最低级的工作,但是我妈说女孩家家在外面是丢人现眼,反正她从小到大都这么说,还不如去嫁人。”
“嫁人可以离开你母亲,但并不能解决问题,”
竹听眠说,“你怎么不找工作?”
“没地方要我,就之前吧,那些跟你一样的城里老板来镇子里开民宿,我都去试过,然后我妈也去说我手脚不干净,就没工作了。”
杠子说。
“服了,”
竹听眠仰了仰脑袋,又偏头问她,“我刚才那么不给面子,她得骂死我了吧。”
杠子笑了笑,“她骂谁都一个样子。”
“杠子,”
竹听眠忽而喊她,然后说,“把你的爪子从你的裤子里抽出来。”
“干嘛,为什么?”
杠子问。
“抽出来我就雇你来上班。”
竹听眠说。
杠子保持着一种茫然的状态,平移了几步路。
“快点。”
竹听眠说。
杠子立刻抽出了手,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你,护着我啊?”
“我保护不了你,”
竹听眠说,“劳动保护法会保护你。”
杠子咂咂嘴,皱起脸,似乎想要憋出句什么很了不得的话,但最终笑出了声。
“我觉得你真的顶顶厉害,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这么说她,很解气的,竹听眠,你是超人。”
竹听眠终于被她逗乐,“我对你的母亲笑或是骂,根本改变不了她会怎么对待你,而你的母亲对我是爱还是恨,对我也不会有任何影响,所以我骂了她。”
有点拗口了这句话,杠子再次试图同步频道,然后失败,干脆开始惆怅地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