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了不起?那怎么不见你们中太一宫也招来仙鹤盘旋。承认我师伯和小师兄厉害有那么难吗?”
清风哼哼道。
“我,我不管!我师傅才是最厉害的!”
道玄捂住耳朵,不想再听清风说话了。
“你们在吵什么?“苏衡走过去,清越的嗓音一下吸引住两个小道士的全部注意力。连日光也大大方方地宣告着自己的偏爱,从槐树的枝叶间倾斜而下,跃动的金色光斑尽数落在苏衡的发梢肩头,映亮了他的面容。端是如霜似雪,俊逸出尘。
“没什么没什么!”
清风连忙摆手,转移话题,“对了小师兄,陛下不是召师伯与你前去觐见吗?怎么只有你出来了,师伯呢?”
“师傅还在营帐内与陛下议事。”
苏衡本不欲多言,突然想起清风消息灵通,知道不少八卦,便问:“你可知道宸妃娘娘?”
“当然知道啊!这可是陛下的生母!”
清风想也不想地回道。
“生母?陛下的生母不应该是太后吗?”
苏衡微微讶异。
清风闻言瞪大了眼睛:“小师兄你该不会不知道‘狸猫换太子’的故事吧?”
“什么‘狸猫换太子’?”
道玄也忘了自己还在生清风的气,好奇地插话道。
“原来你们都不知道,茶坊里的说书人就曾经讲过这个故事啊。我记得有段时间开封城里每间茶坊的说书人都爱将这个故事,可火了。不过,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又没人讲了。”
清风摸摸下巴。
“哎呀,你别卖关子了。快讲快讲!”
道玄急得跺脚。
“别急嘛,是这样的……”
清风将一段皇家的陈年往事细细道来。
原来,当今天子的生母并非章献太后刘娥,而是李宸妃。李宸妃原是太后的侍女,忽一日梦见仙人降世,化为胎儿飞入自己腹中。先皇赵恒先后夭折了好几个皇子,闻此消息大喜,命李宸妃侍寝。不久,李宸妃果然有孕,生下六皇子赵受益,也就是当今天子赵祯。
六皇子甫一出生,先皇便将他抱给了刘娥。当时的旨意是,刘娥因为皇家绵延子嗣有功,升为德妃,侍女李氏因服侍德妃产子有功,被封为崇阳郡君。这便是民间“狸猫换太子”
故事的由来。
后来先皇驾崩,皇太后刘娥临朝称制。李氏,当时位居顺容,被派去永定陵,为真宗守灵。明道元年,李顺容病重,刘娥晋封李氏为宸妃,遣太医探视。谁知,在册封当日,李宸妃便驾鹤西去了。
当今天子一直以为刘娥便是自己的生母,直至明道二年,皇太后病逝,天子才得知当年的真相。可惜,李宸妃早已仙去。天子未能在生母膝前尽孝,悔恨不已。
“怎么偏偏这么巧?刚晋封完就去世了?那位太医也太没用了。”
道玄嘟囔道。
“谁知道呢?也许是真的病入膏肓就不回来了吧。”
清风耸耸肩。
也许,不是巧合呢?苏衡垂下长睫,掩住眸中的神色。他已经从贵生道人与天子的对话中得知,当年那位在李宸妃临终前为她诊病的太医,正是当时的太医丞,他的师傅——唐慎微。
不过,师傅当年到底做了什么,他也无从知道了。医术再精湛的大夫也无法令亡者复生。逝者已矣,生者惟有节哀。
祈雨法会次日,雷公鸣鼓,雨师起舞,滂沱大雨下了好几日。汴京城中处处洋溢着欢欣的气息,人们奔走相告:“下雨咯——下雨咯——”
在“哗啦”
作响的雨声中,苏衡收到了来自杭州的信。
范仲淹于去岁调任杭州知州,江浙一带闹饥荒,他近来一直在忙着救荒赈灾。祈雨法会之后,天降甘霖,范仲淹这才得空稍事休息,给苏衡写信。他已经听说了苏衡开办苏氏养生馆一事,写这封信主要是为了道贺。
但苏衡通篇看下来了,却皱起了眉头。范爷爷还是老样子,只报喜不报忧。若不是他同时还收到范纯祐的信,还真被骗过去了。明明前些时日因为劳累过甚,旧疾复发,在床上了躺了数日才有力气起身,在信中却对此只字不提。
思及此处,苏衡铺开信纸,提笔开始斟酌字句,试图劝范仲淹回京养病。
去岁范纯祐陪同二弟范纯仁和三弟范纯礼进京,如今范家兄弟却唯有范纯礼仍留在京中。范纯仁虽然在去年春闱中高中进士,被授官武进县知县,但由于当时范仲淹突发恶疾,武进县又远离双亲,为了方便照顾老父,范纯仁毅然决定辞官不赴,回杭州为范仲淹侍疾。一直随侍范仲淹身侧的范纯祐自不必说,也一同回杭州去了。
唯独范纯礼被两位兄长劝着留了下来,凭借父荫入朝为官,担任秘书省正字,平日里负责雠校典籍,刊正文章。这个工作不算特别忙,范纯礼偶尔还会来苏衡的养生馆享受推拿。
若是范仲淹愿意回京安养,一家人便可以在开封团聚。而且苏衡在皇建院街的养生馆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大约等到秋风起时,就能正式开馆营业。届时,范家父子若在京中,也方便来馆内疗养。
“小师兄,你在忙吗?”
苏衡写好两封回信,刚放下笔,就看见清风两手扒着药房的门扇在探头探脑。
“何事?”
苏衡一边说着一边讲信纸折好,放入信封中。
“得胜桥郑家油饼店的东家郑大郎找你!说是听说我们这儿有治腰痛的杜仲膏药贴,想买一些回去。”
清风老实转述道。
郑大郎?苏衡将回信压在一本厚厚的药草汇编下,起身往会客室走去:“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