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道袍一甩就扑棱了过去,莲花棚外张挂的招子上列明了今晚参演的演员和表演的名字,张金线和悬丝傀儡赫然排在第一行最显眼的位子。
“好耶,真的是张金线!”
清风兴奋得原地蹦哒。
勾栏里的表演都是商业性质的演出,是要收费的。勾栏的收费方式一般分为两种,一种是免费入场,但在正式开始表演前,就有一位上了年纪的人出来,用俏皮话简要介绍接下来的表演,然后向在场发观众讨赏钱。另一种则是类似莲花棚这样要先购票才能进入勾栏观看表演。购票处会张挂招子,招子上写有演员名字与献演节目。
先入场后收费的往往是些小演员,没什么名气,先把观众“骗”
进来,意思意思收个赏钱,然后再卖力表演,留住观众。而已成名的演员,自带粉丝群,演出收费往往采用后一种收费方式,并且常常是一票难求。
清风是张金线的小粉丝,但是总抢不到他表演悬丝傀儡的门票。范纯祐今日约他去瓦子看张金线的表演,可谓投其所好,一下就把他哄好了。
“小师兄——范兄——你们走快些呀!”
清风在莲花棚入口处朝他们招手。一位四十上下的男子就站在清风边上,正陪着妻子儿女等着检票入场。清风扯着大嗓门一喊,吵得那男子抬手掩了左耳,循声往苏衡两人的方向看去。
“天成?你也来看戏,真是难得。你不是一向不爱看这些的吗?”
那男子竟认识范纯祐。
范纯祐也惊讶道:“富伯伯?”
第74章第74章复方琥珀膏
原来,那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就是边关人人称颂,凭三寸不烂之舌,不费一干一戈,智退契丹大军,保住关南十县的富弼。
听说,去岁仲秋,富弼升任枢密副使,与范仲淹、韩琦、欧阳修等人一齐推进朝廷改革事宜,试图通过澄清吏治、富国强兵、厉行法治的手段以辅佐今上中兴。后世史学家称之为“庆历新政”
。自从范仲淹与富弼联合上书《答手诏条陈十事》,拉开新政的序幕,十项改革主张正式开始缓慢而艰难地陆续推行。
不过,就连远在外城五岳观的苏衡也知道,这场改革颇多艰难险阻。由于触动了越来越多人,尤其是权贵阶级与士大夫阶级的利益,朝中对新政的诽谤日盛。富弼身为新政的倡导者之一,身上背负的压力想来也是与日俱增,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鬓边已生出不少华发。
也不知范爷爷他们还能坚持多久,或者说,官家对范爷爷他们的信任能保持多久。苏衡默默叹气。如果他没记错,历史上,庆历新政最后是以失败告终。但无论是在范府做客或是与范纯祐出行时,苏衡从未想过出言劝阻。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是范爷爷的毕生信念。改革一事从来布满荆棘与先行者的血泪,古往今来,从无例外。但有些事,总要人去做。有些路,总要有人去走。范爷爷他们定然已有“虽千万人吾往矣”
的觉悟与决心。旁人若劝其明哲保身,那是莫大的侮辱。
不过,眼下正是东京夜色,满城灯火,勾栏瓦舍,热闹人间。沉重的话题范纯祐与苏衡都十分有默契地闭口不谈,只专心陪着清风还有富家的两位小娘子与才满三岁的富衙内看戏。
“好!再来一个!”
勾栏内的观中发出一阵阵叫好声。
张金线不愧是开封城中数一数二的傀儡戏表演能手,手指灵活地将金线一勾,一提,一绕,幕布前的傀儡将开始翻着跟斗腾云驾雾起来。
“哇,真厉害!”
清风激动得把手掌都拍红了。
“嗯嗯!”
六岁的富二娘跟着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小手一伸拉了拉她阿姐的衣袖,“阿姐,你看,小仙童飞起来啦~”
富弼的长女年方十二,出落得亭亭玉立,听见小妹稚气的惊叹,抿唇笑笑,温温柔柔地应了一声。
富家的小衙内被富弼的夫人晏氏抱在怀里,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悬丝傀儡戏,因看得入神,小脸微微鼓起,像剥了壳的鸡蛋。
“哇,两个小人打起来了!”
清风兴奋握拳。
就在台上的傀儡戏演至高潮部分,变故陡生。
“庭儿,这是怎么了?你别吓阿娘。”
怀中的长子原本好好地再看傀儡戏,突然就没有任何先兆地开始四肢抽搐起来,晏氏差点抱不住他,只好向富弼投去求助的目光。
“娘子,我来抱吧。庭儿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哎哟,怎么这么烫!”
富弼将长子接过来,抬头一摸额头,竟热得发烫。
苏衡原本站在清风右手边,发现富家人那边出现情况,富小衙内疑似痫证发作,忙凑过去细细望诊。
只见富小衙内的两只眼睛直直往上翻,口唇呈青紫色,牙关咬得死紧,颈项僵直,四肢抽搐,的确像犯了癫痫。
“哎呀,这是中邪了!”
“怕不是鬼上身吧……”
“什么?!你快往那边走走,我最怕鬼了!”
“你别挤啊……”
在勾栏看戏看得正乐呵观众大惊失色,纷纷掩面躲避,富家一行周边顿时出现一圈真空地带。
富弼黑着脸,沉声道:“子不语怪力乱神!什么鬼上身,简直是无稽之谈!”
“富大人,可否容我为小衙内诊一诊脉?”
苏衡沉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