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怎么还多了六文?”
李娘子发觉不对。
“豆沙包三文一个,这应该是那两个豆沙包的钱。”
李四郎弱弱地说。
“这……哎,苏小大夫也太客气了,都说了白送的。”
李娘子摇头叹气。
第56章第56章攻守二策
哪怕是寒冬腊月,身为大宋京城的开封依然是一派繁华热闹景象,日夜起笙歌,富贵迷人眼。开封的百姓们睡眼惺忪地从暖被窝里起来,正准备烧水做饭呢,就发现外头下起了好大好大的雪。
“呀,下雪了,可真美啊。”
“是啊,总算下了一场大雪。待会儿用了朝食,咱们去院子里给十七郎堆个雪狮子。去年冬天只飘了点零星小雪,那雪落在地上还没看清就化成水了,连个雪球都团不起来。今年这雪可真大啊,终于可以给十七郎堆个雪狮子了。”
“可不是嘛,自打入冬起,他就眼巴巴地盼着了。
开封的雪景与边关的雪景全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情。边关苦寒,雪落处是黄土大地,是千沟万壑,是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辽阔天地。开封的雪景却是一派富贵气象,雪落处是雕梁画栋,是纸醉金迷,是葱葱佳气锁龙城,青楼弦管酒如渑的烟火人间。
当边关的士卒为岁寒冬衣薄而愁眉苦脸时,汴京城中的豪门大户们已预备好了赏雪盛宴。在开封,举办一场宴席并不需要主家费心费力,只要出够钱,专门负责替人操办宴席的四司六局定会安排得妥妥帖帖。富贵人家们只需安坐赏雪,一边饮酒说笑,一边观赏院中活灵活现的雪狮,是枝头悬挂的雪灯。
一墙之隔的大街上,小贩们的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临近年关,开封城中满大街的商贩都在叫卖年节节物,譬如门神像、捉鬼钟馗像、辟邪桃木板、迎春桃符、招财年画等等……还有不少小贩走街串巷地卖叫干茄瓠、马牙菜还有麦芽糖之类除夕守夜时吃的的零嘴儿。
开封城内,天子脚下,士庶同乐,以待年节。但是宫城之中,崇政殿内,贵为天子的赵祯此时却对着御案上的两份奏疏发愁。
赵祯如今不过而立之年,生得眉目温和,气质温润,自他继位以来,待臣子们也很是宽厚,文臣们无不称颂他的仁德。只是,赵祯面色却是不健康的苍白,少了点血色,宽大的天子之袍也掩盖不住他瘦削的身量,整个人瞧着有些病弱之态。
也无怪乎如此。毕竟自六年前起,赵祯便开始感到身体不适,虽不是什么重病,但就是会不时发作一下好彰显存在感,太医们对此束手无策。被病痛缠绵这么多年一直没好,赵祯气色能好才是怪事。
崇政殿乃天子阅事之所,是天子日常处理政务的地方。御案之前,韩琦与尹洙毕恭毕敬地垂手而立,低眉顺目,等候天子的决定。
西北边关,西夏贼寇一直是赵祯的心腹大患。大宋与西夏对峙良久,败多胜少,三川口之败更是震惊朝野。天子命夏竦担任西北主帅,韩琦与范仲淹为副帅,对三位能臣给予了厚望。天子问边关攻守之计,身为陕西经略安抚使的夏竦左右为难。
朝中相公们为了边关应用攻策还是守策早就挣得面红耳赤,但也迟迟没争出个什么结果。夏竦熟知西北军情,看得通透。他深知若是一味进攻,分兵深入敌腹,粮草不支,进退维谷,恐怕非但不能败敌反为敌军所败。但是天子似乎更倾向攻策,想要速战速决结束西北的战事。
夏竦左思右想,干脆准备了两份策略,一攻一守,陈明各自的利弊,让韩琦和尹洙带着这两份边防策略赶赴京城,面圣上奏。
天子看着御案上的攻守二策,长久皱眉不语。西北数十万兵士所耗军费巨大,战事拖得越久,消耗的财费越大,长此以往,国库定然无法支撑。况且,数十万兵力尽数派往西北戍边,恐生他变,赵祯心里自然希望能够速战速决,尽早结束战事。
虽然赵祯心中倾向于攻策,但想起范仲淹所上奏疏,难免有所犹豫:“依韩卿家之见,攻守二策,孰优孰劣?”
韩琦比天子还要年轻两岁,正是血气方刚,锐意进取的年纪。再加上两个月前韩琦派环庆路副总管任福率兵主动出击,突袭白豹城,击退了西夏在白豹城的驻军,打了场胜仗,韩琦如今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自然向天子建议用主攻之策。
赵祯沉吟许久,依然游移不定,便命韩琦与尹洙先退下。
崇政殿外的雪下得越发大了。白雪无声地落于崇政殿屋顶的琉璃瓦上,没一会儿整个庑殿顶便换上了纯白的冬衣,惟有最高处的鸱尾上还能依稀看出原来的颜色。
天子还在为西北边事发愁纠结时,苏衡已与贵生道人一同回了延州。
苏衡师徒在青涧城待了将近两个月,开办善济堂为城中百姓义诊,青涧城的百姓都对他们感激不尽。太医局那边按例每年都要派医学生到边关行医,最新一批外派的医学生紧赶慢赶,总算在年节前赶到了西北。其中,便有几位被安排到了青涧城。
苏衡师徒只是过来青涧城支援,并非要在青涧久住。况且年关将至,也该放人家回延州过年。因此,那几位医学生一到青涧,种世衡便让那些医学生们去了善济堂。苏衡师徒与他们交接好的一应事务后,便在孙军头的护送下乘马车回了延州。
“阿衡,你们可算回来了!阿父被调去了泾原路,你也去了青涧城,你都不知道我在家里待着有多无聊。”
狄咏一见苏衡与贵生道人回来,第一个扑了上来。
苏衡伸出左手,稳稳地抵住狄咏左肩,淡淡瞥了狄咏一眼。说话便说话,不要搂搂抱抱,成何体统。狄咏“嘿嘿”
一笑,收回蠢蠢欲动的双手。害,偷袭失败,今日也是
没能成功抱到阿衡的一天。
“狄家二郎,你阿娘不是给你生了个妹妹,你还怕无聊吗?”
贵生道人笑呵呵道。
“阿妹连一岁都不到,又不会说话,我当然无聊了!”
狄咏抱怨道,“而且阿娘基本上都不让我和阿妹待在一块,说是怕我带坏了小妹。”
“为何?”
苏衡不解地问道。他记得他与师傅去青涧城之前,狄夫人出门办事还会交代狄咏看好魏溪,怎么才不到两个月,狄夫人就态度大改,不让狄咏单独照顾魏溪了?
“唉——别提了”
,狄咏长叹一声,垂头丧气道,“年节不是快到了吗?我阿娘便想着给屋子大扫除,将窑洞里里外外彻彻底底地打扫一遍。我床底下藏的反曲弓和箭囊就这样被我阿娘发现了。阿父去了泾原,留我一个人承受阿娘的怒火,真是过分!”
原来是东窗事发了。怪不得呢。魏氏一心希望狄咏读书,别像他父兄一样在刀口上添血,豁着性命攒军功升迁。偏偏狄咏一心想当大将军,大英雄,至于经书典籍他是一点也学不进去。魏氏既然发现了狄咏床底的弓矢,相必也猜到了狄青偷偷教狄咏射箭一事。
“‘舞刀弄枪,一身臭汗,别来沾你阿妹,边儿去’”
,狄咏学着魏氏说话的神态,把魏氏的话讲给苏衡听,“我阿娘她就是这么说的。”
“臭小子,在外头编排我什么呢!”
魏氏把魏溪哄睡了,拿着一个包裹从隔壁窑洞走了过来,一来便听见狄咏在苏衡师徒面前唧唧歪歪,狠狠瞪了次子一眼。
“小衡,给。”
魏氏与苏衡师徒已经很熟了,也不多作寒暄,直接将手中包裹递给苏衡,“这包裹是昨日一位眉山来的郎君送将过来的。你不在家中,我本想请他将这包裹送去青涧,但那郎君急着赶路,去青涧恐耽误他的事,我便自作主张替你先收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