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会想念你的。到了军中,记
得给我写信。“憨憨道长依依不舍地与苏衡挥手告别。
此时已是三月末,贵生道人为了加快速度前往边关,大手笔地雇了一辆马车赶路。车轱辘在黄土铺就的车道上急速翻滚向前,扬起阵阵飞尘。车厢四角挂了四个铜制的小铃铛,马车前进间不时颠簸一下,那几个小铜铃便会发出清脆的声响。路上的行人听见了铃响,便会自动自觉地避让,以防被车马撞到。
“师傅,听逍遥住持讲,如今在陕西担任军事要职的,是韩安抚使?”
车厢内,苏衡问起如今主持西北军务的主官。
“是副安抚使。韩官人年才三十有余,到底还是太年轻。不巧,韩官人自己心里也有些没底,觉得自己一人势单力薄,因此向官家极力举荐了一人。”
贵生道人习惯性地摸摸胡子。
“是何人?”
说到韩琦,苏衡并不陌生。
去岁川峡四路闹饥荒,韩琦就任益州与利州两路体量安抚使。他甫一上任,就下令减免赋税,让蜀地百姓纷纷松了一大口气。同时整顿官场,肃清吏治,裁撤了一大批贪婪成性,德才均不配位的官吏,益、利两路官场风气为之一正。
面对蜀地饥民遍野,流民四窜的情况,韩琦作主开常平仓,将仓中粮食全部取出以赈灾。各地得以有足够的米粮设棚施粥,救活饥民百万余人。蜀地饥民因此感激涕零,视韩琦为再生父母。
因着赈蜀一事,苏衡对这位韩官人很有好感。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得这位韩大官人鼎力推荐的,相必也是一位治世能臣。
“这个人啊,你师父我当年在京城行医时,曾与他在郊外一处茶摊上一同饮过茶,因此有过一盏茶的缘分。”
贵生道人慢悠悠地回忆道,“此人姓范,名仲淹,亦是一位能臣。前些年因‘朋党’一事,先后被贬至饶州和润州,如今正在越州任上坐冷板凳。旁人不敢为范公陈情,这位韩官人倒是敢于进言,向官家力荐范公。”
范仲淹?苏衡眨眨眼,学过初中语文的人都曾背过《岳阳楼记》,也曾为范文正公“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的胸怀所感动。千古名句,赤子之心,尽在于此。没想到,
此去延州,还能有机会一睹范公风采。苏衡对这次旅程更为期待了。
不过——苏衡心算了一下,出言道:“师傅,韩官人年三十三,范公却年已五十有二,他们二人差了近二十岁呢,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准确地说,他俩到底是怎么好上的?
贵生道人摇头笑笑:“不知。兴许是英雄所见略同,惺惺相惜吧。”
马车一路向北驶去,苏衡二人离西北边境越来越近了。
康定元年三月,朝廷采纳韩琦之言,起用范仲淹出任边帅。范仲淹官复天章阁待制,知永兴军。次月,朝廷又命范仲淹改任陕西都转运使。都转运使掌管一路的财政大权,同时还有监察辖区内各级官员之重任,类似后勤财政。
但范仲淹是个军事全才,他的才干并不局限于后勤财政。到任后,范仲淹认真琢磨分析宋夏局势,以图找出应对夏军的有力战略。其实,单就军队数量而言,宋朝军队远胜夏军。但是朝廷缺少良将精兵,多次战败的经历也使得军中士气低迷,从战斗力上看,宋军远不如夏军。
“唉,刘平将军战功卓著,亦是一代儒将,可惜三川口之战不幸败于敌军奸计,屈辱被俘。朝中正缺将才啊。”
范仲淹面对塞外黄沙,负手慨叹不已。
而此时,车行一个多月后,苏衡与贵生道人终于到了鄜延地界。师徒二人乘着马车,行至黼阴山脚。黼阴山因山脚有洛水流经,水源较丰富,渐渐地有人口在山下安居落户,时间久了,便形成了一个小镇。
“两位可要住店?本店提供免费的热水与热巾子,一间上房一晚只需两百文,价格优惠,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车夫赶着马车,停在镇口一家客店前。苏衡与贵生道人刚下马车,那客店的小二就眼尖又机灵地迎了上来,笑吟吟地试图把师徒二人往店里头引。
“两百文一晚?太贵了,我们换一家。”
贵生道人不为所动,抬腿便要带着苏衡离开。
“客官客官,别急着走呀,我还没说完呢!今日掌柜家里有事,凡是住店的客人,房钱一律减二十文!一百八十文一晚的上房,全镇可就只有我们这一家。您不看看么?”
那店小二嘴皮子很是利索,张口就来。
“这还差不多,乖徒儿,我们进去看看。”
贵生道人悄悄拢了拢衣襟,示意苏衡快步跟上。
塞外风大,他们到达黼阴山时又是黄昏。日头一落,地底的寒气就往上冒。贵生道人又不喜多穿几件衣服保暖,一下车就有些被冷到了。幸好那店小二松口快,让他迅速的把价格砍到了一百八,否则最先顶不住一定是他,这外头的贼风也太冷了些!
“呼——终于暖和了。”
付了房钱,进了房间,贵生道人就迫不及待地用那店小二所说“免费的热巾子与热水”
,舒舒服服地洗了把脸,还让店小二提了个木桶上来给他泡脚。
“师傅,此地晨间与夜晚风大寒冷,白日却又晒又热,这种温差,一不留神很容易会感寒邪生病。明日,您还是出门寻家成衣铺子,买件厚实一点的袄子备着吧。您的包袱里头就只有一套道袍厚实些,您那些乞——咳,旧衣,都太薄了。”
苏衡差点把私下给贵生道人的那些旧衣起的花名给说出来。
“知道了知道了。”
贵生道人不以为意地裹着被子泡脚,“对了,乖徒儿,你饿了没?路上就只啃了几口干粮,这客店好像有厨房,可以点菜吧?你去找那店小二,买两碗热汤饼,让他等厨房做好了直接端上来。这时候,来上一晚热乎乎的汤饼最合适不过了。”
“是。”
苏衡从包裹里找出钱袋子,默默下楼,找店小二点菜去了。
这家客店的客人并不多,除了贵生道人和苏衡,就住了一对母子。那母亲还怀着孕,肚子已经很大了,看上去至少也得有五六个月了。苏衡同那店小二点完菜,正欲上楼时,恰好看见一个与他一般大的小郎君,扶着那怀胎妇人出了房门,故而知晓。
厨房很快就煮好了两碗热汤饼,店小二稳稳当当地用木托盘托着一大一小两碗汤饼上了楼:“二位客官,这是您要的一份大碗羊肉汤饼,一份小碗素汤饼,还有一碗生姜葱白水,给您上齐了。”
“生姜葱白水?我没点这个。”
生姜用来当佐料调味贵生道人可以接受,但是拿来榨汁煮水,那股子姜辣味就非常刺激人味蕾了。因此,贵生道人最讨厌喝生姜水,一听见店小二还端进来一晚生姜葱白水,立刻变了脸色。
“这是我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