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永和不假思索:“军中随行的医师医术怎么会比得上太医?得让太医看过,朕才能放心。”
因着沈明烛生病,军医是跟在沈明烛马车旁边的,他听到这句质疑他医术的话也不恼,反而还怜悯地看了那太医一眼。
当庸医就当庸医吧,只要不再面对之前那种死亡选择,怎么说他都行。
太医可不像军医那样好欺负,而且都到了这个时候,似乎也没太多隐瞒的必要了。
沈明烛叹了口气,到底是伸出了手。
张太医的手指搭上了沈明烛的手腕,下一秒,他忽然震惊地抬起头,帽子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大幅度动作有些歪斜。
周围的人也因他的反应吓了一跳,燕驰野忙追问:“怎么了?你诊出什么来了?”
张太医未答,他咽了口唾沫,站直身子,重新按上了沈明烛手腕上跳动的脉搏。
脉象紊乱、节律不齐、时起时伏、忽有忽无……
这怎么看都是瘴气之毒的症状啊!
还是毒入心脉,救不了的那种。
可是这不可能,殿下的毒应该早就解了才对,当初贺时序研制解药,他也是帮忙的其中一人,他确定这药是有用的。
后来他奉陛下之命,是在药丸上做了一些手脚,可这绝不会影响药效!
在这寒冬腊月,太医的额上忽然渗出一大片冷汗,他控制不住地发抖,手脚一片冰凉。
傻子都能看出这有大问题。
“明烛到底怎么了?”
燕驰野扯着他的衣领,几乎要将他提起来,面色有些狰狞可怖,冲他大声道:“说话!”
沈明烛不知太医的心虚,只以为他现在的惊恐是担心治不好要陪葬,温声安抚他:“没关系,据实说就是。表兄,将太医放开。”
燕驰野松开手,张太医就像没有骨头一样滑到了地上。
他也不起身,就保持着跪伏在地的姿势,将自己缩成一团,颤声道:“臣、臣万死,臣才疏学浅,臣……”
心中不安的何止只有燕驰野,萧予辞眼神一瞬不移,等着太医的答复。
沈永和也因为恐慌有些烦躁:“让你说你就说,朕在这里,莫非你还想欺君不成?”
张太医怎么敢说?
如果真是因为他的药导致沈明烛没有解毒,导致他性命垂危,他死不足惜,陛下怎么办?
这药是陛下让他下的,这事也见不得人,如果让人误会是陛下故意放任殿下毒发身亡,他简直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事。
张太医瑟瑟发抖。
沈明烛叹了口气,“别逼他了,我们回去再说吧,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你清楚?你故意瞒我们?”
燕驰野眼眶通红:“是你不让军医告诉我们的,是不是?”
沈明烛最见不得人哭了,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
他松开手,帘幕滑落,重新将马车罩得严严实实。
沈明烛的声音隔着帷幕传了出来,闷闷的,像是请求:“表兄,先回去吧,回去我告诉你。”
“好,回去,先回去……”
沈永和深吸一口气,扬声吩咐:“回宫!”
他们骑着马跟在马车旁边,像是在护送。
燕长宁从周围把军医拉了出来,眉眼凌厉,是毫不掩饰的威胁:“明烛让你瞒着什么?想清楚了,你不敢得罪明烛,难道就敢得罪我吗?”
军医:“……”
我他妈敢得罪谁啊!
对不起了元帅,故意隐瞒身体状况是你不对,反正都得死,我总得选择一个更适合医者的死法。
军医看看了悄无声息的马车,将心一横,正要说话,忽闻萧予辞声音带颤:“是毒,对吗?”
军医诧异,老老实实点了点头:“臣学艺不精,只能看出殿下中了毒,却难以分辨是何种毒药。”
还能是什么毒?
还能有什么毒!
萧予辞忽然朗声大笑,笑得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笑得故人生死两茫茫,魂销肠断,不见从前少年郎。
浓烈的怅惘与悲伤顺着这苍凉的笑声萦绕在天地之间,让人听着便几欲落泪。
旁人还未从这短短的一问一答中反应过来,听见这笑声,忽然便鼻头一酸,泪水盈满眼眶。
萧予辞猛地转身,顺势拔出燕驰野腰间佩的长剑,长剑出鞘,铮鸣作响,剑尖直指沈永和。
一个文官,这时候表现出来的矫健居然让燕驰野都有些措手不及。
“萧予辞,你想做什么?把剑放下!”
“护驾!”